杨灿的身影,也随著骏马的奔行,渐渐融入了漫天火光与喧嚣之中。
木兰川上,此刻烈火熊熊如燎原之势,将漆黑的夜空烧得通红。
厮杀声、呐喊声、兵器碰撞的脆响、毡帐燃烧的啪声,交织成一张密集而刺耳的声网,笼罩著整片营地,连晚风都裹挟著血腥味与焦糊味,呛得人肺腑紧。
杨灿骑汗血宝马,著陇上明光,持贪狼破甲,在夜色、月光与火光的交织之下,如同天神下凡一般,突然便出现在了尉迟昆仑的营地前。
此刻,秃利鹿孤的人马正围著左厢大支的营地,疯狂烧杀攻伐,士卒们的嘶吼声、妇人孩童的哭喊声混在一起,场面惨烈不堪。
——
杨灿目光扫过四野,心中已然明晰眼下的局势,秃部落四路突袭,各有进展,唯有北侧这一路,看似陷入了僵持。
秃部落西侧,秃勒石部最先冲破黑石部落的外围防线,杀入墨石营地腹地。
南侧,秃乌延亲率铁甲精锐正面突阵,紧随其后杀进黑石营中。
东侧,秃琉璃的兵马穿梭于十余个部落营地之间,沿途部落皆闭门自保,仅遭零星冷箭袭扰,几乎未损一兵一卒便逼近了黑石核心。
唯有这北侧,临近木兰河边的左厢大支,硬生生地抵挡住了秃利鹿孤部的猛攻。
可眼前烈火处处,营帐倒塌无数,士卒们乱作一团,也是足见抵抗的艰难。
其实,这是秃乌延的「围三阙一」之计。
若是三面围攻,不能第一时间冲破中军、擒杀尉迟烈,以尉迟烈的谨慎,定然会选择向看似仍有抵抗之力的左厢大支转移。
到那时,秃利鹿孤便可以依托木兰河死守,再与追杀而来的三路秃人马形成合围之势,对尉迟烈展开四面绝杀。
离开了中军大营的尉迟烈,兵力骤减,活动范围受限,便成了瓮中之鳖,更容易被猎杀。
而早已洞悉此计的尉迟昆仑,更是将计就计。只要尉迟烈真的移驾左厢大支,他便会彻底放开防线,任由秃部落的人冲杀。
若是秃部落久攻不下、两败俱伤,待到双方兵力损耗殆尽之时,他便会亲率精锐出手,坐收渔翁之利,一举除掉尉迟烈这个心腹大患。
杨灿单骑独马,赶到左厢大宗营地,看到的就是在「敌我双方」共同努力下,刻意营造出的这样一片混乱景象。
「真是废物啊,插过去啊,擒贼擒王懂不懂,在这儿恋战什么?」
这时,几个正在烧杀抢掠的秃兵看到身著宝甲、骑著神驹的杨灿,顿时大喜,立即哦哦的怪叫著冲了过来。
这人面甲落著,看不清脸面,但这些秃兵知道他不是自己人,只要不是自己人,管他是哪个部落的,那都是敌人。
这样一匹好马、这样一身宝铠,一旦把他杀了,把马抢过来,把甲剥下来——
——达了!
杨灿眼中寒光一闪,没有丝毫犹豫,手中贪狼破甲槊顺势挥动,长槊瞬间化作一头咆哮的毒龙,忽左忽右、倏忽来去地迎了上去。
他胯下的汗血宝马亦是神骏无双,驮著身著重甲的杨灿,竟浑若无物,纵横驰骋间灵活无比,蹄尖点地便轻巧避开敌人的围攻,配合著杨灿的动作,进退自如。
那贪狼破甲槊的精钢三棱槊头,长达近三尺,锋利无比,即便将槊头卸下,亦是一口削铁如泥的重剑。
秃部落的骑兵大多身著轻甲,甚至有不少人身无片甲,别说被槊头直接击中,便是被槊杆扫中,也足以骨裂筋折。
即便有少数人身披重甲,在这破甲槊面前,也难以抵挡其锋芒。
一时间,杨灿如入无人之境,纵马奔驰于乱军之中,挺槊突刺、挥槊横扫,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他的每一次挥槊,都伴随著一名秃骑兵的凄厉惨叫;每一次突刺,都能精准刺穿敌人的要害,夺走一条性命。
杨灿一路冲杀,顺势冲进了火光冲天、混战正酣的营地深处。
他看似在奋力杀敌、支援左厢大支,实则另有盘算。
他要找到秃士兵受阻的关键位置,假意上前支援,实则不著痕迹地放水,帮秃人马冲破防线,进一步搅乱局势。
营地深处,阿依慕夫人手执两口弯刀,就地一个翻滚,避开一个秃骑兵从马上刺来的长枪,挺身而起,便将一名秃兵砍翻在地。
一旦杀进营地,没有跑马的空间,骑在马上,就不如步战便利了。
一件玄色皮铠紧裹著她的肩背,鎏金的蹀带勒出了一道利落纤细的腰线。
当她旋身挥刃时,火光映著弯刀,弯刀映出她眼尾一抹冷艳,艳而厉。
激战已久,她的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几缕微湿的秀黏在白嫩的肌肤上,衬得那张明艳的脸庞多了几分柔媚。
可这份柔媚,却被她眼底的杀意冲淡,只剩杀伐果断的凌厉。
她从刚刚中刀,还未及仰面倒下的秃兵旁边冲过去,正迎向刚从一顶著火的大帐中跑出来的两个秃兵。
二人怀里鼓鼓囊囊,显然塞满了刚劫掠来的财物,脸上还带著贪婪的笑意。
阿依慕夫人眼中寒光骤起,如猎豹般纵身跃起,两口弯刀在空中划出两道瑰丽而致命的光影,快如闪电。
惨叫声尚未响起,两名秃士兵便已倒地,一个咽喉被一刀割破,一个心口被利刃刺穿,阿依慕夫人的动作利落得没有一丝拖沓。
这里已经接近左厢大支的中心营地了,尉迟伽罗和尉迟曼陀就在后边一顶帐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