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宏昭放下茶碗,笑意淡了几分,神色渐趋郑重。
「要我说明此间利害,并非不可。只是,王妃能替白崖部落做决定吗?」
白崖王妃闻言,低低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地看著他:「世子不妨看看,此番会盟,诸部领虽多携家眷而来,可敢坐上台去的女眷,除了我,还有第二个吗?」
其实有不少领都是带了家眷来的,尤其是携了子嗣来。
因为这般重要的场合,既是培养子嗣眼界、锻炼待人接物能力的良机,也是让各部下一代建立交情、维系联盟根基的手段。
可上台的,除了白崖王妃,再无其他可敦或领子女。
唯有黑石部落的尉迟烈是个例外,他的次子登台,是因为担任此次会盟的总接待。
而尉迟芳芳登台,是因为她是事实上的一方领袖。
想通这一点,慕容宏昭缓缓颔,语气愈郑重:「西北草原诸部,皆以放牧为生,草场贫瘠,生计艰难。
唯有白崖部落,借特殊山势阻隔风沙,坐拥一片沃土,子民半耕半牧,才得以自立为王,政权稳固。
可王妃也该清楚,白崖部落耕地有限,别说扩张,即便只是人口稍有增长,也会给部落带来极大的生存压力。」
白崖王妃幽幽一叹,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遮住眼底神色,模样愈楚楚动人:「上天赐予的基业便是如此,我们又能如何?」
慕容宏昭淡淡一笑:「王妃可知,秃部落野心勃勃,迟早会被诸部联手铲除。
一旦秃部落覆灭,其部众与草场,必然会被其他部落瓜分。
白崖部落并非鲜卑同族,地理位置又极为特殊,届时必定会吃亏。
到那时,四大部落只剩其三,黑石、玄川两部定会从秃部落的覆灭中获利最多。
此消彼长之下,白崖部落只会比今日更弱。狩猎者若是衰弱了,便难免沦为他人的猎物。」
白崖王妃猛地抬眼,目光直直地看向他,那双天生的桃花眼,即便无半分挑逗之意,也自带几分妖冶风情。
「这么说来,世子是有办法,让我白崖部落不必沦为那衰弱的狩猎者?」
慕容宏昭唇角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笑:「若非如此,我今日为何来此呢?」
「哦?」白崖王妃眉尾再挑,妩媚更甚。
她款款起身,步履轻盈如胡旋舞中的精灵,烟视媚行地走到慕容宏昭面前,身姿一旋,微微前倾。
慕容宏昭下意识地伸臂一接,她便顺势倒在了他的怀中,饱满的玉峰近在咫尺。
那双柔若无骨的手臂,轻轻缠上了慕容宏昭结实的脖颈,柔声道:「还请世子指点迷津。」
「王妃————」
慕容宏昭虽早察觉这白崖王妃气质风流,却未料到她竟这般大胆直白,一时竟有些失神。
「世子,妾身姓安,名琉伽。」
安是粟特族中一个大姓,安琉伽能成为白崖王的王妃,不仅是因为貌美,她的母家乃丝路巨富,也是一个重要原因。
安琉伽的声音愈柔婉:「白崖不过弹丸小国,在慕容氏面前不值一提,世子一口一个王妃」,倒让妾身羞赧不已。此间并无旁人,世子唤我琉伽便好。」
慕容宏昭下意识地瞥了眼帐口,安琉伽当即吃吃一笑,微微挺了挺腰,昵声道:「世子放心,大王身边这些近身侍从,皆是妾身的心腹。」
慕容宏昭深深吸了口气,鼻尖萦绕著她身上淡淡的脂粉香,混著一丝异域香料的清冽,他喉结微动,低声唤道:「琉伽?」
「嗯~」安琉伽从鼻腔里腻声应著,腰肢微微一挺,竟直接坐在了他的膝头。
她柔躯紧贴著慕容宏昭,眼波流转间,尽是活色生香:「世子请讲,妾身洗耳恭听。」
慕容宏昭虽然意外于她的大胆和风流,却也不禁暗赞,如此尤物,才是真女人。
看著怀中人那精致的眉眼,凝脂似的肌肤,樱花色的唇瓣,矜贵与妖媚并存的风情,慕容宏昭腹中顿时燃起一簇火焰。
他强压下心头的燥热,大事未成,岂可因女色误了全局。
他抬手覆在安琉伽高耸的胸膛上,掌心的力道带著几分掌控感,仿佛已经掌控了整个草原,握得紧紧的。
「陇上之地,被八阀诸部分割太久了。
富饶沃土尽归八阀之手,如王妃这般钟灵毓秀的美人,也只能困于草原,逐水草而居,受尽颠沛。
你不觉得,这片土地,应该有个主人了吗?」
尉迟芳芳的母族,此番也来了不少人赴木兰川。
她这一脉母族,占了黑石部落近三分之一的人口,此次抽调的勇士为数众多。
其中主力尽数交由尉迟野统筹,负责外围警戒,另有部分族人留驻木兰川腹地。
他们的营地与黑石部落大帐连成一片,却借著一圈短篱笆隔出单独区域,紧邻木兰河而设,水草丰沛。
尉迟芳芳的母族也姓尉迟,草原部族从无同姓不婚的规矩,只是他们与尉迟烈那一脉血缘疏远,不知追溯多少代才共属一个先祖。
同姓族人之间,依帐、族、支、房细分谱系,芳芳的母族是尉迟左厢大支,如今的领正是她的小舅舅,尉迟昆仑。
芳芳的大舅舅早已过世,尉迟昆仑按草原旧俗继婚,收纳了大舅舅的妻妾儿女,顺理成章接任领之位。
他与芳芳的母亲并非同母所生,血缘上远了一层,待这个外甥女却自幼疼惜,从未怠慢。
得知尉迟芳芳抵达,尉迟昆仑当即携妻子阿依慕兴冲冲地迎了出来。
阿依慕是干阗贵女,因避乱东迁,最终嫁入尉迟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