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彦在一旁看得真切,见尸体并无异样,心底的最后一丝疑虑也终于消散,便对王南阳道:「你老子怎么死的?」
王南阳依旧一脸木然:「郎中说————是疠气,突然热不退,咳血不止,年纪大了,身子弱,没熬过去————」
「疠气?」
两个刚检查过尸体的士兵闻言,脸色瞬间大变,猛地后退几步,甚至下意识地捂住了口鼻,神色间满是惊惧。
这年头,民间卫生条件差,百姓们大多营养不良,体质屏弱,一旦爆霍乱、伤寒、
疠气之类的传染病,便是尸横遍野,故而人人畏惧。
慕容彦也是脸色一变,心底涌起浓浓的晦气,当即挥手道:「走走走!赶紧埋了!别在这儿停留,散播了疠气,唯你们是问!」
王南阳微微颔,依旧不一言,领著众人,重新抬起棺材,缓缓前行。
慕容彦则迫不及待地拨转马头,喝道:「走,回城!」
他得赶紧回去,弄点艾草熏洗一番,驱避一下秽气!
送葬队伍又前行了约莫一里地,确认身后再无追兵,也听不到马蹄声,这才快步拐进一旁的一片密林中。
这片树林草木茂密,遮天蔽日,正好可以隐蔽行踪。
众人停下脚步,将棺材放在地上,王南阳对著棺盖「啪啪啪」连拍三掌,然后掀开了棺盖。
棺中的「尸体」听到讯号,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虽涂白了胡须和头,脸上也做了些妆容,但眉眼轮廓间,依稀还能看出几分秦墨钜子赵楚生的神韵。
陈亮言对坐起身来的赵楚生翘了翘大拇指,赞叹道:「赵钜子,你们墨家的闭气术,果然名不虚传!
方才看你那一动不动、面色惨白的样子,连我都差点信了,吓了一跳。」
李明月则递过一方干净的手帕,说道:「如今各城的戒备愈严苛了,咱们这次潜入青萍城,便不得不用这种办法出来,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赵楚生擦了擦唇角涂抹的血迹,从棺中出来,道:「我们这几日,便隐入山中躲藏起来吧,他们也无法三番五次大举搜山的。」
王南阳颔道:「慕容家封关锁城,每一天都损失重大,这种状况,他们无法坚持太久的,我们不妨进山休整几日。」
赵楚生道:「也不必全部入山,可以派些机警老练、不易引人注意的人,找一找城主派来接应的人。」
他笃信,杨灿不会见死不救,一定会派人接应。
尤其是近来坊间传言愈演愈烈,都说慕容氏野心勃勃,要消灭诸阀,一统陇上。
这消息可不是他们传播的,他怀疑,就是杨灿派了人来,为他们脱身制造机会。
陈亮言想了想道:「赵钜子,既如此,便让我和娘子去吧。我们夫妻二人,一男一女,不易引人注目。
我们有巫门传讯的暗号,钜子再告知我们一个墨门的隐秘暗号,我们二人前往各大城埠打探,定能找到杨城主派来的接应之人。
与此同时,凤雏城秃乌延包下的客栈里,四支「商队」的领,正汇聚一堂。
秃乌延、秃琉璃、秃利鹿孤和秃勒石,正围坐在一张方几旁,商议著大事。
秃乌延脸色阴沉,道:「明日,尉迟芳芳便会与她丈夫慕容宏昭一同前往木兰川,这也就意味著,木兰会盟,马上就要开始了。」
「此番奇袭木兰川,我们已无退路,要么拼死取胜,为秃部挣得一线生机;要么战死沙场,葬身木兰川荒原!」
他手掌在方几上一拍,决然道:「我族精锐八百余人,已扮作四路商队,行此破釜沉舟一战吧!」
秃利鹿孤道:「我以为,我们兵分四路,避开那些防守要地,专走戈壁荒坡,哪怕多绕些路。
待四路兵马尽数抵达木兰川外围后,便按照约定时辰同时起突袭。
——
四路奇兵,不分主次,皆是佯攻,亦皆是主攻。
任哪一路率先突破防线,都无需恋战,只管直奔黑石部落的主营寨!」
「我也是这个意思!」
秃乌延赞许道:「只要能攻其无备,两百虎狼之士便可立下奇功!」
秃勒石心头暗急,大领莫不是打算明日一早就下令出?
我还没来得及把这消息禀报芳芳公主呢!
秃勒石忙道:「大领,诸部会盟,绝非一日之功,少说也要持续三五日方能了结。
我以为,我们不妨将突袭时间稍稍押后一些,不必抢在会盟的前两天动手。」
秃乌延闻言,仔细想了一想,便明白了他的意思,颔道:「你说得对!会盟刚刚开始,诸部皆有戒心,防守最为严密。
若是涯上两日,他们日日宴饮,欢歌达旦,戒心渐去,防备也会随之松懈下来,到那时起突袭,定能事半功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