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灿抬眼一看,托盘上摆着四样东西:一只莹润剔透的玛瑙笔洗,一支笔杆泛着墨色光泽的紫毫湘竹笔,一块边缘雕着云纹的端砚,还有一方通体洁白的白玉镇纸。
这四样物件,件件精致,既显贵重,又不俗气,皆是可遇不可求的好物。
就这几样东西,甚至能当硬通货用,可见陈胤杰为了结交于他,确实用了心思。
杨灿自然要推辞一番:“陈兄这就见外了,你我都是为二爷办事的,本是分内之事,何必如此破费呢?”
“哎,杨东家这话就不对了!”
陈胤杰笑吟吟地摆手。
他知道杨灿和索家的关系比自己更亲近,如今巴结好杨灿,以后在索二爷面前自己也能多几分脸面。
更重要的是,他对热娜那波斯女早已魂牵梦绕,可热娜对他却避之唯恐不及。
热娜既然是杨灿手下的人,以后想要追求热娜,说不定还得靠杨灿帮忙搭桥,这时候不打好关系,更待何时?
他执意要送,杨灿推脱不过,只好应下,转头对着一位胡女道:“你,过来把东西收一下。”
一直在附近徘徊的阿依莎听见杨灿叫自己,眼睛瞬间亮了,连忙快步走过来。
能被老爷吩咐做事,说明自己在他心里,已经有了几分印象啊,努力没有白费!
就是不知何时才能被老爷召去侍寝,天儿这么冷,老爷你真不需要一个暖床的么?阿依莎很热的,老爷可以拿去当暖炉使!
收了这么贵重的礼,杨灿自然不好马上送客,他对陈胤杰道:“陈兄,这么晚了还劳你冒雪登门,实在过意不去。此刻外面雪还下着,天寒地冻的,不如留下吃几杯酒,暖一暖身子再走?”
陈胤杰正有此意,能和杨灿一起吃酒,既能拉近距离,又能趁机提一提热娜的事,岂不是两全其美?
他立刻笑着应道:“杨东家这话,可说到我心坎里了!你我一见如故,陈某正想多跟杨东家你亲近亲近。如此,我就却之不恭了!”
“陈兄不必客气。”
杨灿笑着起身,扬声唤道,“掌柜的,再切几盘新鲜的羊肉卷,送到后宅雅间去!”
说罢,便领着陈胤杰,往后院的方向走去。
……
潘小晚独自坐在雅间里,面前的酒杯空了又满,满了又空。
她心头的烦闷像团化不开的雾,任凭滚烫的黄酒下肚,也只换来片刻的暖意,反倒让醉意顺着喉咙往上涌,晕得她眼皮都沉了几分。
她坐的锦墩没有靠背,懒洋洋地将一只手肘支在方桌上,手掌托着下巴。
门帘“哗啦”
一声被掀开,她只道是杨灿回来了,所以连身子都没动,眼帘依旧半垂着。
在杨灿面前,她从不用端着姿态,尽可放任自己的慵懒。可谁知先进来的,却是一个陌生男人。
陈胤杰一进门,就被满室的热气裹住。他的视线先是落在咕嘟冒泡的铜鐎斗上,随即就撞进了一双蒙着水汽的星眸里。
那美妇人手肘支着桌沿,脸颊泛着醉人的酡红,像一朵染了胭脂的桃花。
就连她那半睁半阖的眼睛都带着一抹勾人的媚意,正似醒非醒地往门口望来。
陈胤杰的脚步猛地一顿,浑身像过了电似的颤了一颤,心底那点对热娜的念想瞬间被压了下去。
这,才是真正的人间尤物啊!
陈胤杰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但转瞬就想到,此时此刻,与杨灿共处一室的女人,能是他的什么人?
旖念瞬间消散,陈胤杰敛起眼底的惊艳,拱手作揖,恭敬地道:“天水陈胤杰,见过杨夫人。冒昧来访,扰了夫人与杨东主的雅兴,还望海涵。”
潘小晚见进来的是一位客人,倒也没慌,只是醉得厉害,连抬眼的力气都欠些。
听他误会了自己与杨灿的关系,她也懒得解释,只轻轻“嗯”
了一声。
陈胤杰并不觉得她失礼,反倒觉得这般慵懒娇憨的模样,才配得上她的容颜。
此女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说不尽的风情,哪怕只是坐着不动,都让人挪不开眼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