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徒弟不敢再反驳,扁了扁嘴,拖着不情愿的脚步,转身钻进了热气依旧未散的厨房,只留下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朱大厨重新捧起茶杯,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壁,一口一口慢悠悠地喝着茶水,目光却不像表面那般平静。
没错,这个看似只知埋头钻研菜谱、终日与锅碗瓢盆打交道的朱大厨,正是杨灿安排在杨府深处的“耳朵”
与“眼睛”
。
自从上次丰安庄内有重要消息泄露,杨灿让青梅暗中调查,却始终没有找到头绪后,他便将目光投向了这个不起眼的朱大厨身上。
其实,青梅查不出结果也情有可原。
她毕竟是初来乍到,刚到丰安庄没几天,连庄内的街巷布局、人际关系都还没摸熟,又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将这里盘根错节的弯弯绕绕都摸得一清二楚?
杨灿思来想去,最终才锁定了朱大厨。
谁会去防备一个整天围着灶台转、满手油污的厨子呢?
在所有人眼中,朱大厨的世界似乎只有食材、调料和火候,根本不会与“监视”
“情报”
这类事情扯上关系。
更何况,饭桌向来是人心最松懈的地方。
三杯两盏佳酿下肚,再谨慎的人也容易口风松动,把不该说的话说出来。
而杨府上下,从主人到宾客,再到仆役,所有人的饮食都出自朱大厨之手。
他既能接触到府内的核心人物,又能通过仆役的闲谈捕捉到各种零碎信息,简直是最完美的眼线人选。
于是,这个看似平凡的厨子,便成了杨灿暗中布下的一枚重要棋子。
平日里,由旺财在中间负责联络,传递杨灿的指令和朱大厨收集到的信息;
而朱大厨则负责牵头,将整个丰安庄内愿意为杨灿效力的人串联起来。
村子里卖菜的大娘、集市上杀猪的屠夫、甚至是满村子乱窜的顽童,都成了这张监视网中的一员。
他们看似互不相关,却能在不经意间,将看到的、听到的信息传递给朱大厨,再由朱大厨汇总后报告给杨灿,形成一张无人能察觉的情报网络。
一盏凉茶很快见了底,朱大厨将空茶杯放在藤桌上,拍了拍沾着灰尘的衣袍下摆,站起身来。
他晃着圆滚滚的身子,迈着沉稳的步伐,慢悠悠地向杨府内院的方向踱去。
……
“老爷,今日午宴的菜肴,都是按照您的吩咐准备的,也不知合不合乎诸位客人的口味?”
朱大厨赶到内院时,端午盛宴的午宴刚刚结束,杨灿正亲自将客人们送往客舍休息。
杨灿站在客舍门口,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客气地对几位庄主、牧场主说道:“今日大家辛苦了,先回房歇息片刻,养足精神,晚上咱们再接着热闹。”
待众人点头应下,纷纷走进各自的房间后,他才转身向外走。
朱大厨见状,立刻快步跟了上去,一边走一边问道:“老爷,今天晚宴的菜式和口味,要不要根据午宴的情况做些调整?”
“不必了。”
杨灿摆了摆手,语气轻松,“你的手艺不错,午宴上大家吃得都很尽兴。”
两人说着话,很快走出了客舍所在的区域,周围没有了其他客人和仆役。
朱大厨的声音立刻压低了几分,将小徒弟告诉他的消息,一字一句地急急复述了一遍。
杨灿听完,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原本轻松的神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他停下脚步,眉头微微蹙起,在脑海中快梳理着信息。
仅凭现有的消息,并不能证明什么,或许张云翊只是随口跟王永财聊了聊皮毛的价格。
但一想到之前旺财的汇报,再加上张云翊可以说是对他仇恨似海,杨灿便不敢大意了。
“我知道了。”
杨灿沉声道,“你先回去吧,晚宴的事情多盯着点,有什么情况随时向我汇报。”
待朱大厨点头应下,待他离开后,杨灿立刻叫来豹子头,吩咐道:“找个机灵乖巧、嘴严实的,盯一盯皮匠王永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