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大街沿街的商铺,皆有三四层楼那么高。
陈勇看向那人,那人是街道司的一名小吏,姓谢,与四儿常在一起做活的。
“房屋的瓦当掉落,自然有工匠去修,我儿是街道司勾当,为何是他爬上去修?”
陈勇痛苦地质问谢吏。
谢吏垂头:“陈将军,街道司欠工匠许多工钱不曾给,工匠不愿干活,陈勾当便自行上去修,是以,才,才不幸踏空……”
“荒谬!朝廷年年都拨那么多钱给街道司,街道司怎地会拖欠工匠工钱?”
陈勇大喊。
谢吏垂头不语。这个问题,他答不上来。
沈绿忽然想起不久前的雨夜里,陈勾当亲自戴着斗笠、披着蓑衣排查街道排水的情况。
陈勾当,的确是个好官。
他不该死。
苍天无眼。
头花白的医工站在一旁,咳了一声:“陈太太,老夫这药,可还要开?”
“要开。”
霍氏道。
这太医院的医工,还要花功夫去请。
儿子的命,得先吊着。
医工利索地掏出纸笔墨砚来,仔细地斟酌着写下药单。
“去抓药。”
他话音方落,忽地听得陈司进大声咳嗽起来。
“四哥,你醒了?”
陈七娘子欢喜地朝陈司进扑去。
陈司进却是双眼禁闭,猛地咳出一大口血来。
医工拿着墨迹未干的药单,眉头紧蹙,摇头:“陈勾当怕是……”
连这几日的命都吊不住了。
陈七娘子闻言,嚎啕大哭起来:“四哥,四哥……”
“我的进儿……”
霍氏身影晃动着,双眼一翻,身子一软,瘫了下去。
幸得陈勇眼疾手快,将她捞起。
陈勇这个戎马半生的铁汉子,也红了眼睛。
他生了六个儿子一个女儿,除了四子陈司进读书不错外,其他都是一坐下来读书便头疼的。
四子陈司进自小就懂事,默默的读书,不声不响的参加了科举考试。
放榜那日,报喜的人敲锣打鼓的来送喜,他和妻子都激动得流泪了,可进儿却宠辱不惊。
谋官职的时候,他还和儿子吵过一架。他觉得儿子以后定能当大官,但儿子做街道司的勾当做得乐此不疲,竟没有再往上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