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缓吐出一句,“沈磐是盟友,裴绰,是刀下亡魂。”
&esp;&esp;“是么?”
竹影似笑非笑,“那就祝你天灯节,一举拿下裴绰首级。”
&esp;&esp;好似不信一般。
&esp;&esp;怀晴冷冷道:“自然如此。”
&esp;&esp;可她的掌心,却在袖中悄然攥紧,指甲刺进了肉里。
&esp;&esp;生疼。
&esp;&esp;风吹过,树影婆娑,竹影看着她,只觉得她像是在做一个极重要的决定。
&esp;&esp;旧时堂前兮燕飞去4
&esp;&esp;天灯节还没来,嘉祥却出了一桩命案。
&esp;&esp;顾三金死了。
&esp;&esp;河床疏浚历时两月,终于告一段落,接下来便是更为紧迫的河道修整。连日奔走,他早已积劳成疾,身子垮了。恰逢连绵阴雨,乌江水势陡涨,顾三金心急如焚,不顾病体,亲自领着民兵防汛,日夜未歇。
&esp;&esp;也是身体亏空太多了,一时头晕,竟直直栽入乌江水中。等顾三金被捞上来时,已是三日后,人被冲到十里地外,泡得全身肿胀,认不出原形。
&esp;&esp;雨停之后,天空湛蓝得刺眼。堤坝上,匠人们重回岗位,搬石运沙,抡锤击钉。可那群人里,再没有顾三金的身影。
&esp;&esp;灰白的长堤拦住汹涌的乌江水,长风吹过,百姓们还不知为了这座长堤,有人付出了什么。怀晴擦了擦汗,翻看手里的账本,盘算修完整条长堤,还需多少银两。
&esp;&esp;背后忽然传来低沉的嗓音:
&esp;&esp;“为什么?”
&esp;&esp;“为什么对顾三金的死,这般耿耿于怀?”
裴绰望着她,眉眼里是罕见的探究,“自他死后,你七日不言不语,茶饭不进,一直守在这里,是为何?”
&esp;&esp;怀晴没有回头,继续盯着手里的账页。
&esp;&esp;“河道修缮非一日之功,”
他顿了顿,提起手中的食盒,“你难道想在堤坝竣工前,把自己饿死?”
&esp;&esp;“石料还差一点……”
她的声音低哑而轻,却带着近乎执拗的固执,“若不补齐,明日便无法开工。”
&esp;&esp;怀晴猛地起身,一阵眩晕袭来。
&esp;&esp;身形踉跄之际,有人稳稳扶住了她。下一瞬,一只白面馒头被塞进她嘴里,怀晴猝不及防,被噎得咳了一声。
&esp;&esp;“你先吃点东西吧……”
裴绰接下她手里的账本,“石料的事情,我接着来做。”
&esp;&esp;怀晴一怔。
&esp;&esp;裴绰站起身,视线落在一如寻常的乌江水面上,“我不知道你为何对顾三金的事情这么上心。”
&esp;&esp;“乌江水患,终究放任不管么?”
怀晴嗓音突然拔高。
&esp;&esp;裴绰噤了声,半晌才呐呐道:“方才是我一时心急,说错了话,顾三金的事,我会管。我会助你达成顾三金遗愿,让乌江不再泛滥……”
&esp;&esp;怀晴没想到他竟会低声细语地安慰自己。
&esp;&esp;她心里仿佛一脚踏空,跌入某个无声的漩涡。
&esp;&esp;“他为何会死?”
她喃喃,“奔波半生,正道歪道都试过,只差这几个月……明明就差一点点了……”
&esp;&esp;“有的时候,世事便是如此,半分都由不得自己。”
&esp;&esp;“由不得?想不得阁老也会说这样的话……可我平素最讨厌由不得这三个字,仿佛说了这三个字,很多事便怪不到自己身上,会怨世道不公,怪天下不平,咒命运不顺,但忘了我们多多少少能做一些事情的。”
许是情绪激动,怀晴比平时话多。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