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死地盯著沈敬和门外的禁卫许久,誉王猛地转身,一脚踹翻了旁边的花架,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几口气,走回书案前,重新拿起笔,声音沙哑地对沈敬道:「好,本王抄,沈大学士满意了?」
沈敬仿佛没看到他刚才的失态,只是微微颔:「殿下肯潜心向学,老臣欣慰。」
誉王沉著脸坐下,缓缓地抄写桌案上的这篇文章,抄至一半,他换纸的时候,不慎打翻了桌上的茶杯,茶水溅在他的衣服上,誉王立刻站起身,说道:「本王去换件衣服。」
沈敬微微点头,并未继续难为他。
誉王走出书房,来到寝殿,内侍领,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
誉王沉著脸,写下一封密信,盖上自己的印鉴后,交给侍卫领,压低声音道:「本王现在走不开,你立刻去徐府,将这封信亲手交给徐家之人,告诉他们,只要徐家这次帮本王,他日本王登基,免去他们徐家三年税收————」
他口中的徐家,正是大雍顶级的世家门阀之一,底蕴深厚无比。
徐家之人,不屑为官,但清流一脉中,不少官员都与徐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是清流一脉背后的真正靠山,次辅周延儒,不过是徐家推到人前的一个傀儡而已。
侍卫领将密信贴身藏好,说道:「殿下放心,属下一定将信送到!」
誉王回到书房,继续抄写那篇文章,心思却早就飞出了东宫之外。
一想到他在东宫抄这破文章,那林宣可能和阿月在外面私会,他就有些坐立不安。
无论如何,他都要先将这桩婚事敲定。
林宣抓那些官员釜底抽薪,周延儒那只铁公鸡一毛不拔,以为这样他就借不到银子了吗?
禁卫们只是限制了誉王的行动,但他手下的护卫,却可以自由出入。
这侍卫领换了一身不起眼的常服,从后门出了东宫,一路穿街过巷,专挑僻静处行走,兜了大半个圈子,才来到城西一片异常静谧的街区。
这里远离皇城喧器,街道宽阔,行人稀少,两旁多是高墙深院,门庭气象森严,却罕见奢华装饰。
徐府便坐落于此,门楣甚至比次辅周府还要低敛几分,乌木大门紧闭,朱漆略显斑驳,几乎让人误以为是某个没落清贵之家。
侍卫领叩响侧门上的铜环,三轻一重,等了片刻,才有一名老者将门拉开一道缝,侍卫领低语几句,亮出东宫腰牌,老者浑浊的眼睛瞥了一眼,侧身让他进去。
一入府内,景象豁然开朗。
与门外的低调简朴截然不同,宅内庭院深深,移步换景,不见金玉炫目,却另有一种心旷神怡。
脚下的青石板路磨得光滑如镜,不沾半点尘埃,回廊的梁柱皆是上好的金丝楠木,散出淡淡幽香,看似随意堆叠的假山奇石,仔细观赏,颇具意境,一池碧水引自活泉,水中锦鲤悠游,岸边植著几株看似普通的兰花,亦是孤品名种。
引路的小厮步履轻悄,目不斜视。
侍卫领被带到府中一处偏厅等候,片刻后,一位身著素色锦袍、年约四旬、面容清雅的中年男子缓步走入,身后还跟著一位气质沉稳的青年。
侍卫领连忙起身,恭敬行礼,双手奉上密信:「小人奉殿下之命,将此信呈交徐三爷亲启。」
中年男子神色平静,接过信,并不急于拆开,先对侍卫领温和道:「辛苦了,且先用茶。」
待侍卫领忐忑地坐下,他才不疾不徐地拆开封漆,展开信纸。
信的内容不长,徐元晦目光扫过,并未过多思索,便点头道:「殿下的意思,徐家明白了,殿下如今处境,徐家亦感同身受,些许银钱,能解殿下燃眉之急,徐家义不容辞。」
说罢,他将这封信递给身旁的青年,青年看了一眼后,微微颔。
他转身离开偏厅,不多时,捧著一个紫檀木盒进来,将其放到桌上打开。
盒内整整齐齐,码放著厚厚一叠银票。
每张面额一万两,盖著徐家「通宝钱庄」印记,足足一百张。
徐元晦将木盒推向东宫侍卫领,说道:「这里是通宝钱庄见票即兑的银票,总计一百万两,你带回去交予殿下,告知殿下,希望他日后上位,不要忘记了今日承诺。」
侍卫领看著那满满一盒银票,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他连忙小心接过木盒,贴身收好,再次躬身:「多谢徐三爷,小人一定原话带到,殿下必不忘徐家今日之情!」
「慢走。」
徐元晦微微抬手,一名下人走进来,引领著这侍卫领离开。
待这侍卫领走后,徐文瑾才低声问道:「父亲,一百万两,就这么给誉王了?」
徐元晦将那封信收起来,淡淡道:「一百万两对徐家不算什么,陛下就只有这一个几子,就算他再不成器,也是大雍下一任皇帝,用一百万两,换取三年免税,再也合算不过了,况且,这个时候雪中送炭,日后也可以和他谈更多的条件————」
徐府之外,东宫侍卫领揣著巨额银票,原路返回东宫。
誉王抄写那篇文章,抄的手都麻了,看到侍卫领的身影,在书房外一闪而过,顿时又感觉充满了力量,飞快的抄完了最后两遍,立刻站起身,说道:「沈大学士,本王抄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