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静立了许久,深邃的目光凝视著掌心的丹丸。
终于,他不再犹豫,将那颗丹药送入口中。
下一刻,大雍皇帝的身体微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他立刻伸手扶住了身旁冰冷的丹炉壁,才稳住身形。
道袍之下,他的身体微微颤抖,扶著炉壁的手臂上,青筋暴起,细看之下,便可现,他的皮肤之下,已经出现了道道细微的裂纹。
片刻后,大雍皇帝缓缓站直身体,口中出一声极轻的叹息:「肉体凡胎,终究只是拖累————」
不多时,掌印太监缓步走进来,恭敬说道:「陛下,陈大人求见。」
大雍皇帝走上高位,重新盘坐在蒲团上,淡淡道:「宣。」
不多时,陈秉缓步走入大殿,躬身道:「臣参见陛下,恭贺陛下出关!」
大雍皇帝闭著眼睛,声音有些缥缈:「这些日子,一切可还安稳?」
陈秉躬身开口:「回陛下,东南方向,捷报频传,几股流窜的倭寇,都被镇南王赶到了海上,短时间内,应该不敢再犯边;北方战事依旧胶著,草原骑兵袭扰不断,边军压力甚大,所幸有不少江湖义士,感念国恩,自前往北疆助战;
南诏方面,南诏先王昏迷不醒,南诏朝廷秘而不,但南诏先王恐时日无多,西蕃似有异动,开始在两国边境增兵————」
大雍皇帝静静地听著,缓缓开口:「镇南王忠勇善战,朕心甚慰,东南海疆能得安宁,他居功至伟,传旨,厚赏镇南王及东南有功将士————」
思忖片刻之后,他再次开口:「北疆乃我大雍心腹之患,调镇南王北上,总督北疆军务,抗击草原,东南防务,由其副将暂代,至于北疆那些江湖义士他脸上露出些许欣慰之色,缓缓道:「有心报国,其志可嘉,命北镇府司妥善安置,许其便宜行事,以补正兵之不足,但需明定号令,受北镇府司节度,不得擅自进退,违者严惩不贷————」
「南诏————」
大雍皇帝微微睁眼,目光沉静:「西蕃增兵边境,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若他们攻下南诏,大雍西南很快便会失守,南诏不能倒,传令南镇府司,盯紧西蕃的一举一动,西蕃不动则已,一旦妄动,立刻驰援南诏,决不能让南诏落入西蕃之手————」
「遵旨!」
掌印宦官与陈秉同时躬身,陈秉犹豫片刻,又道:「陛下,还有一事启奏————」
片刻后,听他说完,大雍皇帝沉默良久,语气听不出波澜:「五十两便能买到户部一千两才能买到的问心镜————,这朝堂上最大的贪腐之辈,竟然是朕的儿子,这个不长进的东西,但凡有林宣和镇南王十之一二的本事,朕也能放心的将朝廷交给他,一心求道————」
陈秉默然无语,这个话题,不是他能参与的。
「罢了。」
大雍皇帝摆了摆手,说道:「以前朕不愿意与他们计较,如今战事焦灼,国库吃紧,他们也该收手了,即日起,问心镜采购之权,移交靖夜司专办,就按五十两的价格,从九黎族玄巫部采购————」
陈秉抱拳道:「臣遵旨。」
陈秉离开之后,大雍皇帝闭上眼睛,某一刻,忽然问道:「林府近日如何?」
侍立下方的掌印宦官开口说道:「回陛下,林府一切如常,林宣与陛下赐婚的两位妻子,都已圆房,他与那赵氏才女感情极好,每日为她描眉梳妆,还时常亲自下厨,夫妻感情,朝中罕有人能比————」
大雍皇帝脸上露出饶有兴趣的表情,道:「朕没记错的话,对于这桩赐婚,他们二人,当初可是一个比一个不愿意,新婚之夜,连圆房都不愿意————」
掌印宦官笑道:「靖安侯年轻气盛,赵家才女心高气傲,他们当时体会不到陛下的良苦用心,现在一定很感激陛下————」
誉王府。
户部侍郎匆匆的赶到誉王府,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誉王闻言,猛然站起身,问道:「你说什么,父皇下旨,取消了户部采买问心镜的资格,好端端的,父皇为什么下这样的旨意?」
问心镜的采买,一直是誉王府最为重要的敛财途径。
国库吃紧,他虽贵为储君,却也只有每月几百两的用度。
这些银子,远远不够他花销。
通过问心镜的采买,他每年可以留下数十万两银子,一旦失去了这一来源,王府的用度,立刻就会捉襟见肘。
户部侍郎沉声道:「回殿下,下官打听到,陛下将采买问心镜的事情,交给了靖夜司,据说,靖夜司可以以五十两银子一面的价格采购问心镜————」
「靖夜司?」
誉王愣了愣,随后意识到了什么,咬牙道:「林宣,又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