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伙人里,别的他不认识,两个沈家小子他确实认出来了。他一边被陈家众人簇拥着往外走,一边喃喃:“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光天化日之下,天子脚下,竟敢肆意凌辱老臣,眼里还有没有把国法家规了……”
没由来的叫人把家里砸了,还损失了不少令人肉疼的宝贝,外面还有群围着看热闹的庶民,隐隐约约能听见他们说些“遭报应”
、“活该”
之类的字眼,陈家都气的不轻。一行人脸色又红又青,围着陈老爷子七嘴八舌道,“我们陈家可是名门望族,怎么能叫人欺辱成这样!”
“就是,真以为他沈家出了个太后,就没人管得了他们吗?爹,您一定得在皇帝面前找回公道才行。”
正说着,又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出现在门口,围观的民众们都不敢再看笑话,纷纷散了去。为首的,正是抱着尚方宝剑的刘沂。帝王宠妃文女配16皇帝跟前的大太监,怎么来了此处?陈老爷子平日里一定能察觉到古怪的,只是他如今已七十有余,不管旁人认不认可,他也是装了一辈子的体面光彩,临老临老,没想到家叫人给砸了。这可真是叫他失了面子,不去讨个公道,恐怕他就要彻底沦为这京城里的笑柄了。他急急的上前,“刘公公,老臣有事上报……”
刘沂却丝毫不好奇他所说的事是什么,只略略扫了一眼宅子里被砸的程度,悠悠然打断了他的话,“陈大人,咱家也有事要告诉你。”
没由来的,一股危机感,袭遍了陈老爷子全身。他勉强睁大了眼,望向跟在刘沂身后的侍卫,恍恍惚惚仿佛见了梦里来抄家的官兵,一股凉意从头灌到脚底。“刘大人请说。”
他仍抱有一丝侥幸,嗓音干哑的开了口。刘沂对着他点了点头,面上虚假的笑意全都收起来,神情忽然一凛,透出冷意来。“陈公子陈道成,罔顾尊卑,胆大包天,竟敢劫持福禧郡主,罪孽深重,现已被关进大牢。”
语气幽森,仿佛地府判官在陈述他们生前所犯罪行,他们死期已至……福禧郡主,原来是沈仓的闺女。怪不得,怪不得,沈家那两个儿郎来砸陈家。“什么郡主?大人你说什么?!”
“怎会如此!”
“我儿,我儿现在如何了?”
“爹,爹你快想想办法啊,不能叫道成出事啊!”
陈家人惊慌成一团,各个脸色苍白,不见血色。“陈大人,还不快进宫,同陛下请罪去。”
刘沂侧身让开了通行的路口。陈老爷子一下子仿佛老了十多岁,一点精神气都看不出来了。他本以为,凭借陈家的本事,能一直给道成收尾,叫他快活自在过完这一生。即便有因果循环,也得等到百年之后,只是,怎么如今,报应这么快就来了。一切处理妥当,俞欢先回了趟沈家,待到沈家人都安抚了一遍,又立即赶回了宫中。她已经知道姑姑也派人来找她了,她这会肯定担心坏了,她连夜便回了宫。已是深夜,早就到了宫禁时刻,可她回来的时候却畅通无阻,仿佛早就有人交代好了。俞欢一进宫就看见了在宫门里站着等她的沈尽枝,立即抛下侍从快跑了几步,“姑姑,我回来了。”
沈尽枝先前以为她今晚会宿在沈家,不会回来了,等了又等,正打算回去的时候听见了这一声喊,立即转过身来。“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里,快别抱我,你这傻孩子,让我好好看看!”
沈尽枝心中焦急,越是想要好好看看她,越是被她紧紧抱着,不由得气的说了她一句。待到好好检查一遍,看她没受什么伤,才松了一口气。“我怎么会有事呢。我跟你讲,姑姑,我为了拖延时间等他们来救我,给抓我的人讲了个故事……你不知道,他们都信了哈哈哈。”
“我可会讲故事了……”
她又说,摆明了是想要寻求夸奖。“好好好,你这张小嘴,最是厉害,行了吧。”
夜间风凉,沈尽枝怕她在外面待久了冻着,牵着她往回走。又问她,“不是说今天晚上不回来了?你再晚来一步,我就回去了。”
俞欢晃着沈尽枝的手,说:“还不是怕姑姑担心我,晚上睡不着觉。姑姑听说我出事,肯定急死了,我既然没事了,当然得快点回来。”
沈尽枝听得心里发烫。虽说她只是她的姑姑,可也是她养大的她,真和她的孩子一样。只是,她哥哥才算是她的生父。沈尽枝有时候看见她同沈仓亲近,心里也难免酸溜溜的,总会担心她认了生父,便觉得她这个姑姑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