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百姓也跟着议论纷纷,言语间有可怜那男子的,也有觉得那些亲戚说的有理的。俞欢渐渐听明白了。那身形单薄的男子叫舒鹤,命苦,父亲早亡,母亲是个赌鬼,输光了家产。那间铺子是他偷偷藏起地契才勉强留下的,没想到最后要被婶母给抢去。事情已成定局,舒家婶母带人把书铺给占下,甚至已经拆下牌匾,打算卖包子了,围观群众也已经散去。徒留舒鹤站在街上,看着他们轻易毁掉他最珍视的东西,眼神空荡荡的。倘若他能有一份生计也好,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无能为力。可他只是一个男子,所有人都等着将来有个女人带着礼金将他娶走。“我先不要点心了。”
俞欢忽然说。小厮怔了一下,猜到她要干什么,一时间心脏有些发涨。舒鹤从小没过过好日子,吃不饱穿不暖,身形消瘦单薄,哪怕是有一副好容颜,也憔悴无力的如同碎掉的瓷器。俞欢不由得起了恻隐之心,走到他跟前,轻声问:“你还好吗?”
舒鹤其实早发现她在看他。她太过出众,在人群里一举一动都分外显眼。被陌生女子这样关怀,舒鹤原本该窘迫的,只可惜他自小就经受着异样的眼神,贪婪的、厌恶的、可怜的,早已经麻木的没有知觉了。他只是轻微移动了下视线,看向自己脚下,没有言语。“别难过啦。”
俞欢劝解他道,“难过也没有什么用啊。这点钱给你。”
俞欢从前给人赏银,都是一锭一锭给的,还没有给过这样碎的银子。她自己先觉得拿不出手了,含糊解释道:“我现在只有这一点,你先拿着吧。等,等我哪日境况好转了,我再多给你些。”
她不知道,她口中的这一点,对于寻常人来说已经是很重的份量了。舒鹤的眼睛终于动起来,轻轻的晦涩的,落在那两枚碎银上。她看他不接,有些着急了,拉过他的手,将银子放到了他手心。舒鹤怔怔的,感受着那沉甸甸的份量,忽而一滴泪顺着苍白脸颊滑下来,很快,只在瘦削凌厉的下巴处稍稍停留片刻,就滴了下去。只是做完好事的俞欢已经先走了,没有看见。翌日,俞欢又去找贺宴清。她得在女主和他认识之前,哄得贺宴清答应和她成婚。当然最后指定成不了,只是过程还是要走的。贺宴清前日才被贺家主教训不得抛头露面,今日俞欢便邀他出去游玩。贺宴清本该直接拒绝的,只说不合规矩就是了。可他沉默片刻,轻声道:“不行的。”
这两句话可有着天大区别。他说不合规矩的话,便是他想要遵从规矩,不想和她出去;可他说不行的,便是想去,出不去。俞欢自然要问为何。贺宴清不想私下非议母亲,只简略解释家风森严,母亲不会同意。女尊文吃软饭小混球女配3于他来说难如登天的事,对俞欢来说却是简单至极的。她知道其中缘由之后,只叫贺宴清等着,就去找贺家主了。俞欢别的本领不一定有,讨人喜欢和哄人开心的本事,指定是一等一的好。贺家主平日里严苛傲慢还喜欢说教,没有人敢亲近她,俞欢却是一点都不怕,只几句话就把贺家主哄笑了。那些规矩本也没有那么重要,不过是为了在孩子面前彰显家主权威故意强调。贺家主被俞欢夸的飘飘欲仙,心里得到满足,自然而然就松了口。不过一刻钟,对于贺宴清来说怎么都不可能的事情,就被俞欢给解决了。“我们走吧。”
俞欢语调轻快的冲他说。这个时节,落月湖的荷花开的最好,很多人在那边游船赏花,也有在周边亭子里饮酒作赋的。贺宴清跟上她的脚步,目光总忍不住往她身上放。世上怎会有这般人,性情好,相貌好,还能讨人喜欢,仿佛没有什么缺陷。而他,连大门都没有出去过几次,沉闷木讷,不会说话……落月湖上,有人包了画舫在湖中观景,俞欢现下是没有那个银钱的。她只能带着贺宴清在桥上看,好在落月湖景致是不错的,青绿荷叶似层层绿浪,白的粉的荷花则如玉雕出来的,亭亭玉立。荷花荷叶之间,还有红色鲤鱼游荡。贺宴清几乎看的呆住了,俞欢跟他说话,他都迟迟回不过神来。桥边有小贩卖荷花和莲蓬的,这个俞欢倒是买得起,买了一支荷花给贺宴清,又买了两个莲蓬。贺宴清略有些无措的拿着莲蓬,他懊丧的想,他什么都不会,什么都没见过的样子一定很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