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冰淇淋就是冰淇淋,体积那么小,化的那么快。飞速化开后,看着流下来的冰淇淋汤,又抱歉极了,呐呐的对所有人说对不起。纪汝婷看着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的表情,忽然呆住了。她终于感受到,纯粹真挚、招人喜欢的面孔下,是小姑娘藏起来的不想言说的部分。她其实不是表面上那么文静乖巧,她只是拘谨的不在他们面前表达。俞欢眼睛一眨不眨,和纪庾洲的眼睛对视着。她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也不是不想眨眼睛。她只是,莫名其妙的有一点想哭,眨了眼睛,眼泪就要落下来了。这个时候哭,不仅丢脸,还让人觉得无理取闹。纪庾洲本想让她打开心扉,他向来雷厉风行,可是看她仰着脸,浸着眼泪,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的时候,心脏忽而像是被一只大手猛的攥住了。一种从没有过的血脉相连的酸痛,传遍全身。一瞬间,他切身体会到她的难过。过了好久。“不需要这样的。”
纪庾洲打破了自己的规划,看着俞欢的眼睛,声音低缓而又清晰道:“我是哥哥。”
他指了下纪汝婷:“姐姐。”
又指了下楼下代表父母:“爸,妈。”
“我们会接受你的所有面,无论是好的,还是在你看来没有那么好的。”
“如果在世界上最亲近的人面前,都不能展现真实的自己,那未免也太辛苦了。”
“你不需要那么懂事,也不需要事事迎合。在这个家里,是我们欠你的更多,如果非要迎合才能好好相处,也该是我们迎合你。”
“我们爱的,是真实的你,而不是文静胆小爱学习的傀儡。”
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雪人。也会有真正喜欢冰淇淋的人。俞欢竭力控制着自己没有眨眼睛,可是眼泪不知道为什么还是不听话的掉下来,打湿脸庞。纪庾洲走过去,弯腰用手帕擦拭她的眼泪;纪汝婷忽然觉得这其中大部分原因都是自己造成的,无形的羞愧将她笼罩住,她走过去,却不敢碰俞欢。并不仅仅是她因为养父母的话留在了家里,更多的是,她在过往的那么多年,占据了原本不属于她的东西。以至于真正的主人回来之后,有些无所适从。方才照明灯一样的光线,被两个人挡住了。眼泪汹涌的擦都擦不干净,俞欢捏住了一片衣角,哭的很用力。初见,那一声冷淡的“不认识”
,以及飞快的变脸。纪庾洲就知道她表现的肯定不像表面那样乖顺。可是这是妹妹,什么样的性格哥哥都会包容。他本以为,来到a市以后,她会给他带来一点小麻烦,当哥哥的他,也做好了应对准备。甚至有些期待,真正做哥哥时会有的困扰。可他没有想到,她会那么有分寸,把真实的自己藏的几乎看不见,一点麻烦都不想招惹。什么都不做,非必要不出门,每日按部就班的向所有人问好,乖巧的笑,礼貌的道谢。有一回,纪庾洲看着她上楼的背影,觉得她像个木头人。不向别人释放任何情绪,也不给人添半点麻烦。很省心。可是也很不像一个活人。他在那一瞬间意识到,如果再不做些什么,等所有人都接受了她木头人的形态,那她就真的会变成木头人。从那时候起,他就在策划今天的谈心了。?“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都说出来。”
“不用处处忍让,也不用处处好脾气。这里是你的家,不是囚禁你的牢笼。”
“还有,对不起。我想,是我们没有给你太多安全感,才造就今天这个局面。我会做的更好,相信我,可以吗……”
白日里所听见的每一句话,都在俞欢耳边环绕,扰的她睡不下去。最初,做一个文静的女孩子,确实是在和纪夫人通话时产生的想法。素未谋面的血亲——很奇特的关系。可以说是世界上最亲近的人,可是刨除了血缘,又和素昧平生的陌生人没有区别。如何相处,实在是一门学问。这一世,俞欢身边没有太多亲人,只有一个老太太。虽然日子正常过,可是还是缺少了什么。幼时的爱护、坚定的后盾、有力的支撑……这些都没有。喜笑颜开的表情下,到底是一颗受了这些影响的心脏。别让他们讨厌我。她接通纪夫人的电话时。微弱的声音,在她心底响起。真假千金文前女友14楼上闹出来的声响并不算大,可对心本就悬在这上面的纪夫人来说,一点点声音,也震天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