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肩沿着被路灯照亮的石板路往宿舍区走去。
脚步声在清冷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辛西娅侧过头,亚麻色的长卷从围巾边缘滑出几缕,被风吹得轻轻晃动:“下学期你选课选好了吗?”
托拉姆闻言,像是被戳中了什么痛处,叹了口气,肩膀都垮下去一点:“还在看……我这学期被莫拉卡尔教授的课弄得够呛,得先确保能活过补考。”
辛西娅忍不住笑出声,翡翠般的眼睛在夜色里闪着光:“你是说《化学史与伦理》吗?说真的,我觉得那门课内容还不错啊。”
作为文学系的学生,辛西娅一直觉得化学史听起来浪漫、有趣、充满了人类探索未知的故事。
虽然一学期下来,她确认了,是浪漫,但只是教授本人浪漫。
课程本身相当的严肃正经。
而托拉姆则用他惨痛的经历确认了另一件事——这门课在通过率低至天怒人怨的六成的情况下还那么难选,似乎不仅仅是因为课程内容,更因为那位黑黑眼、年轻英俊、学术履历耀眼却至今单身的教授本人所带来的巨大吸引。
置于通过率,或许,是教授本人隐藏在温和外表下的一点对于“凑热闹选课学生”
的恶意。
“……你觉得不错,”
托拉姆的语气带着点理工科对文科生的敬畏,“因为写两千字的报告对你来说可能跟打喷嚏一样容易。”
他始终无法理解,为什么不能直接算公式解决化学问题,而非要写长篇大论讨论那些假设性的伦理困境。
期末时他数次向妹妹赛伊丝抱怨,只收获了她看弱智般的眼神。
辛西娅说她能从那些历史争论和伦理思辨中听出浪漫感与故事感。
而他,托拉姆,一个绝望的工科生物,只能听出令人头皮麻的压力。 于是这一整个学期,他都缩在教室的角落,记笔记像在拍电报,写完就加密,不断挣扎在知识的海洋里,险些溺死后,最终不幸挂科。
现在他想到莫拉卡尔那张脸,他就头皮麻。
辛西娅捧着温热的杯子,抿着香甜的热气,语气带着点好奇:“那你还选?”
托拉姆的耳尖再次以肉眼可见的度红了,他有些慌乱地目视前方,声音都绷紧了:“因为……因为赛伊丝说那门课对她来说思路挺清晰的……”
这借口苍白得连他自己都不太信。
从小到大他就没跟上过赛伊丝的思路,能进同一所大学纯粹因为赛伊丝不想离家太远。
“嗯嗯, 我知道,和我无关。”
辛西娅慢悠悠地拉长了语调,像羽毛轻轻搔过他的耳廓,“只是……我突然好奇,下学期《英文写作与批判性阅读》的课上……会不会看到你。”
她说着,眼底漾开一丝戏谑。
托拉姆的脚步明显迟了半拍,差点同手同脚。
他强作镇定,声音干巴巴的:“我……我当然不会选那种课的。你放心。“
辛西娅轻轻一笑,目光掠过他像是被丝染红的耳廓,转向路边挂着彩灯的冷杉:“我随便说说的,开个玩笑。”
托拉姆松了口气,又有点莫名的失落,低声问:“……你又是在逗我吗?“
辛西娅转过头,眼睛在路灯下潋滟而美丽,带着点狡黠的无辜:“你猜?”
托拉姆不敢猜。
他从来猜不透她的心思。
一阵冷风吹过,托拉姆缩了缩脖子,过了会儿,他突然想起什么,问道:“你吃饭了吗?唱到这么晚。“
但辛西娅歪了歪头,像是想了想:“酒吧里随便吃了点薯条和沙拉。等会儿回去再弄点热汤喝。”
她知道自己的饮食习惯在托拉姆看来可能有些不健康。
事实上,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托拉姆都误以为她是素食主义者……
果然,托拉姆皱起了眉,不赞同地看着她:“又没正经吃饭?”
辛西娅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我不是故意不吃啊,只是很多这边的肉类做法……不太合我的口味。”
她的饮食习惯让她对苏格兰某些传统的、烹饪方式比较粗犷的肉类菜肴敬而远之。
托拉姆认真地看着她,语气近乎严肃:“辛西娅,你吃得比我家那只只知道啄瓜子和小米的金刚鹦鹉还素。你又不当模特,不需要这么严格控制吧?”
辛西娅被他这个奇怪的比喻逗得忍俊不禁,笑声清脆:“你这是在变相夸我身材好,还是真的嫌我营养不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