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触感一掠而过,如羽毛般轻盈,却像一道电流,电得两个人同时僵住。
显然,他们离得太近了,严重小于克莱恩亲自规定的那个安全距离。
音乐仍在流淌,脚步却像被瞬时钉住了,一动不动。
黑暗中,谁也看不清对方剧变的神情,只有忽然同步的,乱了章法的心跳。
俞琬悄悄睁开眼,却正正撞入他的视线,夕阳的余烬落入他眼底,将那汪冰川熔成了金色火焰。扶在她腰后的手蓦然收紧,瞬息间,将她又带近了好几厘米。
身形一晃,她就这么冷不防地跌进他的怀里,温热的触感清晰地印在额间,那是他的唇。
这或许算得上是一个“吻”
。
“对、对不起……”
此时此刻,她心里像踹了只兔子,脑子一乱,就只知道习惯性地道歉。
“不用道歉。这是…。”
金男人难得地费力思索起措辞,顿了顿,吐出几个硬邦邦的字,“……正常误差范围。”
十五厘米到零距离。这是什么见鬼的“正常误差范围”
?但他的身体自有自己的误差标准,并没有退回到那个范围之外。
留声机的乐曲早已奏完,唱针空转着,划出单调的沙沙声。而窗外,最后一缕金红被吞噬,暮色漫过窗棂,将两道身影温柔地包裹进同一片昏暗里。
这样的教学必须持续,克莱恩得出了这个结论,每天。
但除了这个,他还有别的事要处理,比如清扫对被监护人造成潜在威胁的因素,以及,净化她的社交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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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
克莱恩踏进那个弥漫着油墨气味的阅览室时,很快就捕捉到了那个身影。
弗里茨·冯·莱曼闲适地倚在书架旁,微微俯身,正对围拢在身边的几个低年级同学低声说着什么。
记忆倒回到某个处理完公务的深夜,克莱恩调阅了远比学校档案更有价值的资料。
并非通过官方,他借助的是某些更灵活的渠道——比如那位如今在阿尔布雷希特亲王大街占据一席之地的老同学。
结果比预想的更有趣。
定期出入夏洛滕堡区那些非雅利安知识分子聚集的地下沙龙,订阅数份已被查禁的自由派刊物,与几位被秘密警察留意的教授过从甚密。父亲放浪形骸,儿子却在柏林的暗处高谈思想自由。
一个聪明、且生着反骨的毛头小子,比预想的更危险。
不是对帝国的危险,那种幼稚园级别的小打小闹还入不了他的眼,而是对瓷娃娃的危险。
她太单纯,像张白纸,而弗里茨这种擅长用叛逆诗人气质包装自己的毛头小子,最容易蛊惑她这样的女孩。
必须扼杀在萌芽阶段。 机会来得比预想的快一些,比如现在,学校年度荣誉颁奖礼,邀请获奖学生监护人出席,她的美术习作获奖,他自然在列。
仅仅是履行监护职责,他对着镜子整理袖口时,这么告诉自己。
但他无法解释,为何在挑选领带时,手指越过了那条印有家族徽章的墨蓝丝绒,而是拈起了这条略显年轻的浅蓝斜纹。
只是不想显得过于严肃。
克莱恩就这么径直走过去,军靴踏地的声响,在这静谧的空间里太过清晰,几个低年级学生顿时噤了声,如同受惊雀鸟般散开去。
只有弗里茨留在原地,他抬起头,看见来人时,脸上笑容僵了僵,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他知道这个人,冯克莱恩家的继承人,俞的监护人,没有血缘关系的那种。而他另一个身份则是党卫军中尉,希姆莱的副官。那是群把种族血统当作圣经的偏执狂。东方人在他们眼里连估计连人都算不上,他对那中国女孩,无非是猎奇的消遣,殖民者式的把戏。
“冯克莱恩阁下,没想到您会对高中生的读书会感兴趣。”
“监护人有义务了解学校的学术氛围。”
克莱恩停在书架前,目光扫过那些大部头自由主义法学着作。
“我恰好读过你去年的文章,《论魏玛宪法中的公民自由》,角度很特别,尤其是关于国家权力边界的论述。”
弗里茨的脸色微微一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