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恩没再追问,只是接下来不露痕迹地放慢了步子,让她走在前面去。
集市里还真有家卖肘子的,摊主是个围着油渍围裙的胖男人,案板上几块冻肉结着冰晶,最好的一块猪肘,也只有正常的一半那么大。
“这个,”
女孩指着那块硬邦邦的东西,“多少钱?”
胖男人抬起眼,目光在她身后那个存在感极强的金男人身上停了停,眼珠飞快转了转。
“八盾。”
他报出价格,一副爱买不买的姿态。
俞琬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又来了…。这个顶多值3盾。
她咬了咬牙,还是打起精神来,用同海伦太太学到的那些磕磕绊绊的荷兰语配合着手势沟通:“这个价格……太高了,便宜些好吗?我们诚心想要。”
话还没说完,克莱恩便上前一步,男人身量高,气场与这集市实在格格不入,像是重型坦克开进了游乐园,几个挑拣土豆的主妇悄悄退开,连隔壁摊位的叫卖声都低了几分。
“讲价。”
他吐出两个字,如同在作战会议上指出防御漏洞,“太贵。”
摊主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像“冤大头”
的德国男人会亲自开口,还如此直接,干扯了扯嘴角:“先生,这可是最好的猪肘子”
“3盾。”
克莱恩打断她,军人式的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谈判余地,像在给下属下命令。
女孩暗暗惊叹,直接拦腰砍到3盾,这也太……不留情面了,不过,干得漂亮…她悄悄捏了捏指尖,看热闹似的看着摊主。
只见摊主的横肉瞬时石化在了脸上:“我进价都…。”
而那冷冰冰的金男人没打算在数字上浪费时间。
他做了一个让俞琬在后来很多年里,每次想起都窘迫得想钻进地缝的动作。
男人很自然地从大衣内侧掏出了一把鲁格手枪来。既没举起来,也没指向谁,只是极随意地,和放下一只皮夹那样,啪地一声搁在木板上,整好压在那块冻猪肘旁边。
金属泛着慑人的光泽,仿佛在不动声色地威胁着什么。
周围的空气仿佛被抽走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牵动到他们身上来。
摊主的脸唰地变得惨白,他看看枪,看看金男人平静无波的脸,再看看黑女孩写满了惊讶的眼睛。
“3、3盾,就3盾!”
他的声音打着颤,手忙脚乱地抓起油纸包着那猪肘,“长官,送给您,不要钱!”
女孩心里在悄悄呐喊,不不不要这样…。她急急上前:“我们给…。”
“真的不用!”
眨眼间,胖男人就把那油纸包胡乱塞进她怀里去,仿佛那里面是支拉了引线的手榴弹。
克莱恩的眉头蹙得更深了,这反应显然违背了某个德国人对严谨秩序感的坚持。“我说3盾。”
“那就3盾!”
胖男人立刻改口。
克莱恩面无表情地抽出纸币,按在木板上,又拿起枪塞回去,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买卖流程。
他提起猪肘,觑着还僵在原地的女孩:“走了。”
俞琬脸上烧得厉害,只盯着脚前的地面。集市嘈杂声渐渐回流,但所有视线仍黏在他们背上,灼热得像能烧穿呢料似的。
她低着头,几乎把脸埋在围巾里去。
待走出一段距离,她才敢抬起头,忍不住轻声喊:“赫尔曼!”
“嗯?”
“讲价…。。不是那样的,把枪拿出来会吓坏别人的。”
金军官偏头看她,“有效。”
确实有效,十秒钟按目标价格成交,节省无谓的口舌时间。至于有没有把半个集市的人都吓得不轻,这不在他的考虑范围。
“可是……”
女孩一时语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