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某个清晨,冬假。楚格峰山脚下的度假木屋还静卧在靛蓝色的晨雾里。
俞琬站在玄关的木框镜子前,感觉自己快被衣物给淹没了。
镜子里的女孩裹得圆滚滚的,想起昨天克莱恩带她去奥伯斯多夫那家商店时,气场凌厉的军官往柜台前一站,那模样就让店员们大气不敢出,只能抱来一套又一套行头,套娃似的往她身上套。
厚羊毛打底衫、羊绒背心、最后是那件防风的红色滑雪服,克莱恩先生亲自选的,说在雪地里显眼,丢了容易找。
此刻的她试图去够背后的拉链,胳膊却被束缚着,觉得自己笨拙得像只企鹅。
“别动。”
低沉的德语从头顶落下来。
下一秒,一双大手越过她的肩,找到了她摸索半天的拉链头。“唰”
的一声背后的防风层就被拉实了,女孩想起昨天他拎起这件衣服时说的话,语调平淡极了:“楚格峰的风,能刮伤脸。”
“好了。”
高大男人绕到她面前,就这么单膝蹲下,开始整理滑雪裤的束脚带。
俞琬低下头,只能看见他全都往后梳的深金色头,和高挺的鼻梁,动作间,仿佛在检查什么精密武器似的。
“克莱恩先生……”
她的声音闷在羊绒围巾里,“我已经穿很多了……”
“楚格峰,海拔29o6米,现在气温零下12度。”
他头也不抬。
那平静的语气,让女孩想起上周在餐桌上的情形来,新年第一天,克莱恩先生突然宣布要她去阿尔卑斯滑雪,说是“增强德国文化和体育体验”
。
“您……您也去吗?”
她当时小声确认。
“当然。”
他放下餐刀,“你未成年,需要监护人陪同。”
于是,前天他们真登上了开往加米施-帕滕基兴的特快列车。包厢里暖气很足,窗外,巴伐利亚冬日灰蒙蒙的田野急后退,铁轨规律的咔嗒声中,偶尔闪过被积雪压弯的松枝,或是孤零零竖着卐字旗的农舍。渐渐地,平原被锯齿状的山峦取代,雪线之上,云层低垂着。
那是她来柏林后第一次出远门,心里还揣着一种奇怪的不真实感,直到此刻,被眼前男人一丝不苟的“装备检查”
拉回现实来。
“可是……”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臃肿的样子,没来由有些沮丧,“我看起来像……”
“像什么?”
“……像只准备冬眠的熊。”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去年在柏林动物园看到的北极熊,也是这样裹着厚厚的皮毛的。
克莱恩调整搭扣的动作微微一顿。女孩屏住呼吸,以为他会皱眉,或者用那种惯常的语调说她幼稚。
可下一秒,却听见脚下传来快被衣料摩擦声掩盖了的低笑。
“那正好。”
他绕回她面前,依旧蹲着,开始绑另一只靴子,“熊在雪地里,没那么容易冻僵。”
现在,他的手指隔着加厚的羊毛袜,按在她脚踝的某个位置,调整着松紧。那触感并不重,明明隔着织物却莫名的清晰,痒痒的,暖意一路上升,让她的脸没来由升起温来。
“我自己来……”
她想缩回脚。
“不想扭伤脚踝就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