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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迷的盖世太保（第2页）

  这算不算……命运施舍的机会？

  “我来抬他。”

他不情不愿地开口，语气生硬得像块铁板，却已然蹲下了身。

  诊床上的君舍安静的不像话，嘴角凝着血痕，颧骨上的伤口也渗出血来，后脑勺倒没破皮，幸好…幸好沙扶手是木质的，如果是金属的…。她根本不敢想。

  女孩打开医药箱，消毒水、纱布、剪刀……这些她闭着眼睛都能用的东西，此刻却陌生得可怕，她定了定神，咬了咬唇，用那点锐痛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可指尖仍在微微抖。

  她不是第一次做缝合，在伤兵医院，她缝合过更可怕的伤口，可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奇怪。因为此刻躺在这里的是君舍，是那个前一秒还在谈笑风生下一秒就能拔枪抵住你太阳穴的君舍。

  现在，他嘴唇白，呼吸却平缓悠长，眉头拧起，像在梦里看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似的。

  持针器悬在半空，她看着他的脸，第一次现，当那双深不见底的琥珀色眼睛阖上时，他看起来竟没那么可怕了，

  又或许就像医学院教授说的，无论什么人，躺在手术台上时，也不过是由肌骨血肉构成的普通人吧。

  “冷……”

他嘟囔。

  俞琬的手顿住，她抬眸看去，他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正无意识抬起，在空中虚虚抓了一下，又直直朝她手腕落下来，她慌忙抽手，缝合线扯动。

  “嘶”

，昏迷中的男人倒抽一口冷气。

  这人怎么连失去意识的时候，都能那么吓人。

  她没来由想起七岁时的事，祖母临终前已经不认人了，却还气若游丝地念叨着“不要裹脚”

，那时她还不懂，为什么老人最挂念的是这件事。

  而此刻，这个让整个巴黎战栗的男人恐惧的又是什么？是寒冷吗？

  针尖继续穿行。一针，又一针，黑色丝线在苍白的皮肤上交织，像某种神秘的纹身，血珠偶尔渗出来，又被棉球轻轻拭去。

  约阿希姆默默注视着她，她眉头微蹙着，是医生处理棘手伤口时特有的神情。

  可他分明能看到更多，她的睫毛在颤抖，她在害怕，她在害怕，在忍耐，强迫自己去触碰这个刚刚还让她惊惶失色的男人，即使努力掩饰，也在害怕。

  这认知让约阿希姆胸口闷，像被人塞进一团浸了醋的棉花似的。

  “他会怎么样？”

约阿希姆闷声问，更像是在问自己。“会死吗？”

  俞琬摇了摇头。“颅骨应该没事，但醒来后可能会头晕、恶心，也可能…会暂时记不清事情。”

  记不清…。

  话音落下，女孩的小脸又褪去一层血色。

  如果他记得一切，会不会觉得颜面尽失而疯狂报复？还是…尴尬？君舍这样的人，真的会有“尴尬”

这种情绪吗？那如果他什么都不记得，那今晚这一切又算什么，一场只有她和娃娃脸记得的，荒诞的噩梦？

  大男孩注意到她瞬间的失神，蹲下身来，和她视线齐平。“别怕，人是我打的，所有后果，我来处理。”

  这话重得像是宣誓，俞琬抬起眼，对上他那双写满认真的灰蓝色眼睛，鼻尖莫名一酸，又赶紧低下头。

  “谢谢你过来，真的…“

  大男孩像被烫到般别过脸，耳根蓦然泛红：“我……我正好看到门坏了，就住在对面，总不能装作没看见。”

  娃娃脸什么时候变得嘴那么笨了？俞琬几乎要被他那窘迫表情逗笑，但眼下的情形实在笑不出来。

  就在这时，诊床上的男人忽然出一声模糊的呻吟。

  “酒精棉。”

她轻声开口。

  约阿希姆几乎立刻跳起来去拿，又默默退到一旁，看着她为那个男人缝合嘴角的伤口。她像是在对约阿希姆说，又像是安慰自己，“伤口不深，不会留疤的…”

  声音轻柔，带着医生特有的安抚语气，可在这样混乱的夜晚，却让约阿希姆微微皱眉。

  “你连这样的人都…。？”

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哑。

  女孩的指尖蓦地颤了一下，险些将线头扯歪。

  “我是医生。”

她答得飞快，快得简直像急诊室里机械重复的医嘱。

  为什么这样？她自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