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季白靠着车门站了一会,等沈舟自己起来。沈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眼巴巴地看着陈季白,一个手指都懒得抬起来。和刚才黏黏糊糊的样子判若两人,陈季白一下子有点摸不着头脑。“我们到家了。”
陈季白温声道。沈舟嘟哝:“到谁家了呀?”
陈季白回头看了一眼居民楼,上下两层,一暗一明,他出门急,忘了关灯。“你想回谁家呀?”
“去你家。”
沈舟“蹭”
地一下坐起来。“那就去我家。”
一个毛绒绒的脑袋凑了上来,陈季白薅了两把:“你说的话我可都录下来了,明天不准耍赖哦。”
“不耍赖不耍赖呕——”
吐完的沈舟擦了擦嘴,眼神清澈了许多。陈季白:此时此刻,隔壁小区三楼阳台,悄无声息地探出两颗脑袋,似乎是守株待兔很久了。眼前晃过两个熟悉的身影,林新一把夺过谢栎春手里的望远镜,把路灯下的两人打量了好几个来回。“是小船和陈季白。”
林新有些许激动,话锋又一转:“不过小船在干什么?”
“艾玛卧槽,公主抱!”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三个度,把望远镜怼在谢栎春眼前,“快看!”
只见沈舟像个树袋熊一样,手脚并用地挂在陈季白身上。林新和谢栎春的方向只能看见陈季白的背影,沈舟垂着头,夜色模糊了他的表情。陈季白站得笔直,尽管身上多了个挂件,但是身形丝毫不晃。他似乎是迟疑了,但是没过几秒钟,便抄过沈舟的腿弯,转身往居民楼走去。林新咽了咽口水:“我们要不要把小船抢回来?”
“我觉得我做了一个错误的选择。”
他勾着脖子往陈季白离开的方向看:“就这么把咱们可爱的船送进狼窝吗?”
“你就没有什么感想吗?”
谢栎春举着望远镜:“这不好说。”
“搞不好我们就促成了一桩姻缘。”
他咂咂嘴,接着道:“和月老抢饭吃。”
林新一时无言。即使被陈季白抱着行动受限,沈舟也并不老实。晃晃腿,蹭蹭脖子,玩玩领带,动手动脚,陈季白屏气凝神,眼观鼻鼻观心,不敢有大动作。沈舟的体温偏高,温热的鼻息喷洒在陈季白的脖颈,掀起一阵酥麻的触感,他的呼吸骤然一紧。电梯门打开,陈季白解开指纹锁。“我去泡点蜂蜜水。”
他把沈舟放在沙发上,扯过抱枕塞进沈舟怀里,顺便打开电视:“很快就好,等我。”
顶灯暖黄的光落在沈舟身上,他被笼罩在朦胧的光线里。陈季白在厨房的门缝里偷偷看着沈舟,就像在窥探一件珍贵的、精美的艺术品。沈舟撑着额角,侧躺在沙发上,卷翘的睫毛微微颤动。他有些晃神,在静谧的时间里,他听到了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陈季白仿佛站在混沌里,四周是模糊的、不着边际的。一个问题忽而从空中落下来,停在他眼前。虚无缥缈的声音在他耳边回荡:你喜欢沈舟吗?喜欢吗?陈季白,你敢回答吗?恍惚间,似乎有神明在指引,陈季白在雾气腾腾之间寻觅着方向,一时间竟然有种灵魂出窍的错觉。他对神明说,我喜欢。水开了,厨房里氤氲着薄薄的水汽。陈季白拔下插头,拿杯子,三勺蜂蜜,一半热水一半凉水。他推开门,沈舟已经换了个姿势,但也许是酒后上头,沈舟看起来哪哪都不舒服。见陈季白来了,沈舟像个小孩,蹦蹦跳跳地来到他面前。沈舟的气息扑面而来,陈季白握着玻璃杯的手指紧了紧。“哥哥,我们跳舞吧。”
沈舟语气平平,可是却又很魅惑,有着让陈季白无法忽视的存在感。他的耳朵有点痒,刚刚散开的心绪又在顷刻间涌了上来。“你先把水喝了。”
沈舟眨眨眼:“那我喝了水,哥哥是不是就会满足我的所有条件?”
陈季白点头。沈舟接过水杯一饮而尽。他喝的很急,一串水珠顺着唇角滑落,陈季白鬼使神差地抬手,用指节抹掉了湿痕。他蹭了蹭唇,甜的。“喝完了,哥哥你要履行承诺了。”
沈舟扑上来。沈舟拉着陈季白的手,旋转跳跃:“左三圈,右三圈,脖子扭扭屁股扭扭”
陈季白任沈舟摆布。他不想和醉鬼一般见识,更何况是被他看上的醉鬼。沈舟在他眼前一圈圈绕过,就像一只不知疲惫的发条玩具。他的眼睛里闪烁着碎光,带着热切的、纯粹的笑意。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沈舟搭在他肩上的手开始发热发烫。陈季白不敢有大动作,过了许久,他才轻轻地、轻轻地把掌心搭上沈舟的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