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雪仪眼眶微红,却强忍着没有落泪“我想……让承轩安息在故乡。请二老……为他安排吧。”
李承业用袖子狠狠抹去脸上的泪痕,重重地点了点头“好,好!就葬在咱们李家的祖坟山上,让他陪着列祖列宗……明日……明日就下葬。”
事情便这样定了下来。
李承业强忍悲痛,立刻去寻了村里的族长和几位长辈,商议明日下葬的事宜。
按照村中习俗,白人送黑人,又是横死,仪式需从简,尽快入土。
当晚,二老将李承轩从前住的房间收拾了出来,让慕雪仪在这里将就一晚,苏锐则被安排到了客房。
夜色深沉,村庄陷入一片寂静。
慕雪仪站在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一动不动。
苏锐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从后面拥住她,大手覆在她的小腹上,下巴抵着她的顶“明日便要下葬了,你可还好?”
慕雪仪没有挣脱,只是轻轻“嗯”
了一声,声音有些飘忽“我只是在想……若承轩在天有灵,看到如今这般情形,会怎么想?”
苏锐沉默了片刻,收紧了手臂,将她更深地嵌入怀中,语气听不出情绪“人死如灯灭,还想这个干嘛?”
慕雪仪闭上眼,没有再说话。
她知道,从他口中,永远听不到她想要的忏悔或安慰。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做了便是做了,从不会为自己的行为寻找借口或表现出丝毫悔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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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色阴沉,飘着细密的雨丝,仿佛天公也在垂怜。
李家的祖坟位于村后的一座小山坡上。
葬礼极其简单,除了李承业夫妇、慕雪仪、苏锐,便只有几位村中族老。
没有浩大的排场,没有震天的哭嚎,只有细雨落在伞面上的沙沙声,和断断续续压抑的啜泣。
承载着李承轩冰冷身体的寒玉棺,被缓缓放入挖好的墓穴中。
慕雪仪一身素缟,站在雨幕中,面色苍白如雪。
她没有哭,甚至没有流露出过多的悲伤,只是那双桃花眼,深得像两口古井,里面翻涌着无人能见的惊涛骇浪。
她静静地看着泥土一点点将寒玉棺掩埋,仿佛也将她过去的某一部分,一同埋葬。
苏锐站在她身侧稍后的位置,撑着伞,大半都倾向她那边,自己的黑袍肩头已被雨水打湿。
简单的仪式结束,族老们搀扶着悲痛欲绝的二老,准备下山。
慕雪仪忽然开口“伯父,阿姨,我想……再陪承轩一会。我和苏锐略通经文,想为他……诵念一段,愿他在那边的世界安好。”
二老知道仙家手段非凡,或许真能帮到儿子,便红着眼眶,在族人的搀扶下,一步三回头地下了山。
转眼间,坟前便只剩下慕雪仪和苏锐两人。
细雨依旧,四周松涛阵阵,更添寂寥。
慕雪仪缓缓走到坟前,雨水打湿了她的梢和衣衫,她却浑然不觉。
她沉默地站立了许久,然后,缓缓地跪在了湿润的泥地上。
她从怀中,取出了一个温养魂魄的玉瓶。
瓶身剔透,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有一缕极其微弱、仿佛随时都会熄灭的白色光晕在缓缓飘动。
那是李承轩的最后一魂。
苏锐看着她跪下的背影,看着她手中那个玉瓶,眼神微动,知道她想彻底的与李承轩告别。
“苏锐……”
慕雪仪抬起眼,那双望着苏锐的桃花眼中情绪复杂到了极点,“我知道你从不认为自己有错。但是……算我求你,在他最后一魂消散之前,向他……道个歉,好吗?”
苏锐沉默了一下,随即,那她熟悉的冷峭与不羁的语调响起“慕雪仪,你应该很清楚,我苏锐……没有向任何人道歉的习惯。”
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