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一场百年不遇的洪水过去了,给抚远镇河西村的万亩良田和房屋冲的片甲不留,洪水来时,河西村民在抚远镇政府的救助下,大多数村民,都撤到县城里靠四处找房暂时居住下来。居住有了,吃粮就靠镇政府资助,生活花销靠打点零工。
9月份了,是九月十八九号了,洪水撤了,几天内撤的黑龙江水面和正常一样了。可大多数村民还心有余悸,多半村民都在这县城里找到了一些差事,能打个零工,就不想马上走了,因为走了,到河西,原来自己住的小房子,还是窝棚,都被洪水淹没了,回去就没住的地方了。
但张老大却不同了,他想,我不能在这,在这,住人家个小门市房,冬天不冻个好歹,可也暖和不着,吃粮还得靠政府。张老大想,住人家这,不是长久之计。自己还得干呀。
张老大想好了,就开始想给大儿子说了,说,又怕儿子不同意,心想,我得启启他。一天,要吃晚饭了,儿子出去跟人家打工,跟拉江沙的四轮子装车回来了。儿子回来扛着个铁锹,张老大笑着走上前去,说,呀,我儿子打工回来了,回来了正好吃饭,你妈早饭做好了。这张老大说着,就喊老伴,叫老伴放下饭桌子吃饭。
一会,饭端上来了,大家开始吃饭了。张老大话匣子打开了,说,儿子啊,这你在江边找活,这跟车拉江沙也行了啊,拉几天了?儿子说,拉几天了,儿子说着想想,说,拉拉拉拉的四五天了呗。张老大说,五天了,一天你能挣多少钱呀?儿子说,挣多少钱,有时候,一天能装一车,有时候能跟着车装上车,拉沙子的车主还叫我跟着卸车去。那就能多挣一块钱。儿子说着就从衣裳兜里拿出钱来,查一查,是18块五。儿子高兴地说,还差一块五就二十块钱了。我还得明天再跟着车,装一趟沙子吧。
张老大老伴一听,儿子出去找活干,干了几天还没挣二十块钱呢,想想,前一段时间,家里买一袋子白面花了6o块钱。就说,呀,在这城里找活干,又要挣买一袋子白面,就得出去干半个来月了。张老大说,就是啊,住这城里是比咱住河西干净点,住的屋里还有点灯。晚上出去街里路上也有点灯,这都好,就是钱难挣。我看这呀,是花钱容易挣钱难难呀?说着,他就说,你看咱在河西,夏天想吃鱼,门前河里,咱下上渔网也会就有I了,想吃大点的鱼,鲤鱼,鲫鱼,草根鱼,就下大点的渔网。要想吃小鱼,就下小鱼网。
老伴说,咱要看这一点,那咱还得想法子回河西去。儿子说,爸,妈,你们说回河西,可是咱回去了,那大洪水冲得咱那地窨子房子可能什么也没有了呀?妈妈听儿子说河西自己住的地窨子房子没有了,就犯愁了,说,就是啊,我也在想呢,不回去,在这住着,你们爷俩在这打工,活不好找,要不回去,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啊?
赵老大说,这个你们不用犯愁,我给你们说呀,在88年,我刚来的时候,就是奔老卢来的,我第一天走到河西,到卢道珍那,就老卢那个岛子上,有他一家的那么一个小房子了。我和老卢一唠嗑,他就说,你上我西边这个岛子吧,他说你来了,你上去了,你占住了,将来,这个岛子就是你的了。我那时上去了,岛子上全是草和树木啊。那个时候,咱也没啥呀?现在,咱还怕啥了,咱有拖拉机,我有四轮子,我还有一把力气,我还有儿子。咱是要车有车,要人有人了,那咱就干呗?
张老大这么一说,儿子,还有小姑娘,想到在那河西住的地方,门前出门就下网,想吃鱼就有,就都馋了,小姑娘说,要回去,咱就快回去吧。
老伴说,咱要回去,那咱现在就得回去,早回去,看看咱住的房子,地窨子还行不行了,被大洪水冲的咋样?要是能修,咱好抓紧修,等着修十天半个月的,地窨子房子也修好了,还得叫那房子干着呢?咱要是回去了,房子叫洪水淹的,冲的,实在不行了,那咱还得的抓紧再盖一个地窨子呀。有了房子,那就又有家了。有家了,冬天在那就好办了。
张老大听了,笑了,说,老伴说的对呀。咱回去晚了,修的房子干不了,那天就冷了,就不好办了。
第二天了,张老大天刚蒙蒙亮就起来了,起来他就开始安排了,他想着有件事要安排,一,要回去,需要给抚远镇政府领导说一声,问一下,这洪水撤了,自己回河西可不可以。二,要看看镇政府还给救济粮食不,要给,能给多少,政府给的多,自己再少买点,政府给的少,自己就得想法子多买点。想到,从河西来一趟,又得过河,又得蹚水的,道路又远,走大江坝道还不好走。三,还想到明年春天的生产,种地还需要资金,买种子买柴油啊。张老大想我得提前安排好啊。这受灾了,家里今年秋天没一点收入了,今年春天从银行贷的款是还不上了,就得欠银行了这样,明年再到银行贷款,银行是不能给贷了。那唯一的出路就得指望抬款了。
张老大想好了,这就出门来了,就奔我家来了。张老大他认识我几年了,这几年,他种地没钱就找我,找我,有时候叫我给他担保,在银行贷点款;有时候找我,叫我给找人抬点。我都给办了。
张老大到我家敲门了,我也正好起来,我听到外面敲门,我赶快跑出来看是谁来了。我喊道谁呀?我呀,马兄弟。“哦,是张大哥呀?来,你起来这么早啊?”
张大哥笑着说,有事,我来晚了,怕你上班走了。我不知道你是在红光村工地上,还是到单位去上班?我这就直接到你家来了
我听了,说,好,好好好。来,进屋吧。我领着张老大进了屋,我让他坐下,我说张大哥来是有事?张大哥说有点一两个小事,我说有事就说,张大哥说,一个事,是我想回去,马兄弟你是主管救灾的镇长,我来给你说一下,看看咱镇政府还有什么要求吗?我听张大哥说,想回去,我立刻想到前几年,浓江河翻船事件,那也是秋天了,大江大河涨水了,浓江河村有几个女士,年龄都是大姨大妈了,她们在河西种了点香瓜子,都已经成熟了,怕大水淹了,自己组织在一起,划船过河去摘香瓜子,去的时候还好,大家坐着,划过去了,可是等着回来,每人都摘了几筐香瓜子,大家也没多想,就把摘的香瓜子都装小船上了,结果船划到河中间,水大浪高,小船不听驱使了翻了,八个老大妈,都掉到河里了,生命没了,县里刚提拔的农业县长老高因此被免职,受到了处分。我想到着,我说大哥想回去,来给我说,我不敢答应,这个事,是你自己一家想回去,还是大多人家都想回去。
张大哥笑着说,是我自己想回去,我看这大水撤了吗?今年也不可能再涨水了。我听了,觉得张大哥说的不差,有道理,但是,你略等一天半天,为什么呢,你知道浓江河村几个老太太去河西摘香瓜子翻船事件吧?张大哥说,我知道我知道。我说你知道,张大哥你就明白我叫你等一天半天的事了,今天,你给我说了,我今天找时间给镇长和书记汇报一下,再请示一下县里,等着县里,还是我们派人到河西村坐船去,到实地,检查一下水情。回来县里有了税法,我再通知你们。
“好,好好。哎呀,马兄弟,你在政府工作呀,这镇政府是真为人民负责呀。”
我说,这都是应该的。赵大哥说,另外,我还有两个小事、我说小事大事你都可以说。张大哥说,很不好意思说,那我就说了,一个是等着政府允许我们走了,回河西了,镇政府的救济粮,还能不能给我们分点。最好是提前多给我们一两个月的。你看呀,马兄弟,我们走了,要是再回来求粮食,来回那么远,多不容易啊。我听了,我想想,镇政府库里还有点存粮,我说,这个可以。你说的是实际情况,可以提前多多给你们一个两个月的。
张大哥说,那样,我就放心了。另外,另外,是最重要的事情,我想再求你帮忙。不知道,马兄弟你肯帮忙吗?张大哥说着又笑了。
我听了,我看张大哥笑的模样,我说,你不说我就知道了,还是想叫我给担保去银行贷款呗?张大哥说,就是啊,你看,今年涨大水了,我种的一百七八十垧地,颗粒没收啊,我今年是啥钱也还不上了,这银行信用社的贷的款是还不上了,还有你给我担保贷得两万也还不上了。我说还不上,这是天灾呀,是人类抗拒不了的呀。本金和利息就往下沿呗。张大哥说,信用社是到了年底,明年元旦之前结账,我们河西的农户,前几天,集体我们都去了,给信用社说好了,到年底,都来给他结账。银行同意了。现在,就剩下你给我从个人抬的款了,你看怎么办。我听张大哥说了,我思考了一下,我说,这个怎么办,咱给今年抬钱这一家,账给他结算了。看本金和利息一共是多少。这样,我再想法子给你另找一家,从另一家抬钱,来还今年抬款的这一家。张大哥听了,笑着说,这个办法好,这个办法好。那明年你还得给我贷款呀,要是再信用社贷贷不出来款,那马兄弟,你就还得找人给我抬点款呀。
外面大门响了,张大哥说,呀,马兄弟你家又来人了,我得走了,你快去给开门吧,我说吃饭再走。我去开门,张大哥往外走,我一开门,一看是河西老于,老王和卢道珍。我说呦,这是怎么了,这是河西村开会怎么的?卢道珍说,马镇长,不是开会,我早上起来散散步,走到遇到他俩,他俩说大江里的水都撤了,到老张大哥那去,研究研究往回走算了。结果我们去了,到老张大哥家了,一看他不在住的那一家。他儿子说他爹想找政府的领导说一声,看让不让回去,我一心思,老张大哥,准是到你这来请示来了。我听了,笑着说,好啊,卢大哥,你们几个这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啊?张大哥说,我已经给马兄弟请示了,你们就不用说了,我说对,安全起见,我今天,一会去上班,我给许镇长和杜书记汇报一下,然后,派人去船到河西几个渡口,看一下洪水冲过的情况,然后通知你们。卢大哥,王大哥,和张大哥,都说好,晚回去一天也好。安全第一。
我吃完饭了,我匆匆赶到单位,我给许镇长汇报了。许镇长说,我一会给书记说一下,再给县政府请示一下,看怎么办。
时间又过两天了,许镇长给我打电话,说河西村村民要往回走,县政府批准了,但是要求村委会,要组织成团,最少是三户以上搭伴往回走,过河渡口,要有船,或者搭木排。我说好吧。我通知他们的书记马强和老肖村长。
通知。我告诉办公室李主任了,李主任通知马强了。马强通知村长老肖,老于了。这河西村的村民大家都知道了,大家高兴地欢腾雀跃,歌唱共产党好,我又安排他们来领救济粮。村民们,由村委会,组成一个一个小组,陆陆续续地往回走了。张老大和卢道真,领完救济粮,高兴地跑来找我,张大哥说,这回我往回走了,回去我就得赶快收拾被洪水冲坏的房子了。等到年底了,你一定帮我抬点钱给我把账还上啊。
到年底了,张大哥来了,我领着他把信用社的贷款结账转下一年了。随后,我又领着张大哥找到我在土地局的同事,给张大哥抬的款,去把今年春天抬的款偿还了。偿还的时候,张大哥还特意带点从河西带来的小鱼,以表示酬谢。弄得给贷款的主任很高兴,说马镇长我领来的人就是讲究。我说好啊,讲究,我是一手托两家,你得点利息,张大哥引进点资金,能够大力展生产张大哥说,那马镇长,明年还要支持我们两家呀。
第二年了,春天来了,那是刚过了新年,张大哥要购进种子,没钱,很早的就来找我了,我先领着张大哥,到信用社申请贷款,可信用社说不行了,去年虽然涨大水,有洪涝灾害,但是,我们只能在做到本金结账下沿,可再不能贷款了。张大哥听银行工作人员说的,笑着说,不贷款不贷款吧。谁叫我没还上啊?
那天我和张大哥走出信用社,张大哥苦笑着说,马兄弟,我还得麻烦你,指望着你帮我呀,你怎么也得帮我买回种子,叫我耙地种上啊。我看到张大哥无奈的样子,我说,我帮你,去年你种的地,一百多垧地,被洪水淹了,落下个大饥荒。今年种,就是赌一把了。这危险性太大了。
张大哥听我说了,眼睛蹬瞪着说,那马兄弟,你怎么也得支持我堵他一把。我要今年怕大水淹,不种地了,那我银行的债务是永远偿还不起了。相反,我今年再抬款贷款,大干一场,年底丰收了,债务,什么银行的,个人的,我都能偿还了。
我听了张大哥说的,想想,你张老大呀,张老大,你赌一把吧,我支持你,给你抬点钱吧。这一年,我给张大哥贷了六次款,好大一笔债务啊。可是张大哥喊着,每一次来找我,都说,马兄弟今年准是大丰收,这地啊,被大水淹没一次啊,那能顶上多少有机肥呀。
秋天了,张大哥看着他种的黄豆长得好,豆干子粗壮,高兴地接我到他家的地里看,我就去了,我看那豆杆子像小树似的。我说张大哥这回是真没吹啊。这一年,张大哥的地大丰收了,所有的贷款,贷款全还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