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开地四五年,手续样样都齐全,孤岛地窨靠江河,一年四季无人来,
今年开地连成片,谁见都垂三尺涎,黑手一张没收去,老张两眼泪汪汪,
为啥没收我的地,就因你家都姓张,老天看来疯狂笑,一场洪水付东洋。
这是1998年打地期间生的故事,说来让人哭笑啼啼。这是我们在河西打地过去一个多月了,是5月21号了,季节都下满了,是晚上了,我从河西打地刚到家,还没顾得吃饭呢,有人来电话了。孩子小丽红听到电话铃响,赶快跑了过去,电话里说,是马家军家吗?我找马家军,小丽红说,爸找你的,说我找马家军。我赶快来接电话。我拿起电话,我说你好,你是哪位,电话里说我是老刘,我一听是刘书记,我赶忙说,啊,刘书记啊,你好,你有什么事?电话里说,我听说你领着土地局浓河乡的在河西打地呀?我一听这是有意把我往上捧,是有事,我笑着说,书记不是我领着,是县农委牵头,是职能部门土地局,畜牧局和乡镇在一起打地,目的的解决权属纠纷,为县财政局摸清家底,怎么了书记?你有事啊?电话里说,啊,是这样?我听了我以为是为打地一垧地交两块钱,他有亲戚不想交来说情来了呢?我说,怎么的书记,你在河西村有亲属种地呀?没钱交打地费呀?电话里说,这倒不是,我呀,有个亲属,想在河西整点地。我一听整地?不是开地,我觉得这没法办,可是我还不敢得罪。我笑着说你看怎么整,看好哪了?那里我还是第一次去,还不了解情况,电话里说,好,我给你说一声,我再给土地局的是谁跟着去打地了,你配合一下,给我亲戚搞点地。我说好吧。我撂下电话,吓了一身冷汗。
电话接完了,媳妇把饭端来了。媳妇说吃饭吧。我说吃呗,吃着饭,我想着刚才接电话。要整点地,自己不开地,要整的,我去哪给你整去啊?等着明天吧,看土地局参加打地的史高华吧?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我们打地的几个人坐着车开到土地局门口了,这史高华领着几个人在土地局门口大道上等着我们呢,我下了车,这史高华笑着走过来,说过来了马镇长,我笑着说过来了。他用力搭着我的脖子,小声说,走,咱俩往百货门口那边走走。我说走呗。我们往前走出几十步,他说,就在这说吧,那谁昨晚上,找你没有?我说那个人呗,史高华说,对呀,老刘啊。我说早了。史高华听了,沉思片刻说:“这事儿难办啊,现在打地都是按规定来的,哪能随便整人家的地呀。”
我无奈地说:“我也知道难办,可刘书记那边能敢得罪吗?”
史高华想了想,说:“草,你还是镇长呢,我才是土地局一个小楼楼,是个副科级干部,你今天得罪了他,你明天就掉蛋了。这样吧,咱们到地里周边看看再说吧,说不定有以前谁撂荒的地。”
我听了,苦笑着说,要,要那样就好办了。
我们说着呢,畜牧局的杨副局长和小蒋就来了,我喊着,人来齐了,咱们快走吧。史高来喊着,走啊,打地,两个半月的任务啊,可别起个大早赶个晚集啊?我们史高来这一喊,大家都上了车,上了车,这三辆车就顺着正阳大街往东跑,跑到南北大道就往南拐,三辆车一个跟着一个,车正跑着呢,前面史高华的车突然停车了,我们的车咔嗤一声来个急刹车,好悬追尾,气得我们雇的司机骂。我说别骂别骂,前面的车是出故障了怎么的?老李说是不爆胎了,司机说,爆胎才好呢,这一早上这一顿嘚瑟。我眼睛盯着前面的车呢,这时,史高华就下车走过来,摆手,老李开车门问什么事,史高华说有人找我和马镇长,你叫马镇长下车,坐我们这个车去一趟,其余的人串一下车,可以先走。老李调过头来问我,说马镇叫你去,是什么事啊,要不我替你去吧我说行,你和史高华去吧。老李下着车,唠叨着,这鸡吧去打地呢,这老史高华又有鸡吧啥事啊
我说你替我去吧,你去听老史的,你可别磨叽了,你到那啥也别吱声啊。说着,老李去上了土地局的车,剩下我们这两个车出了。车跑了四五十分钟,一路颠簸,来到昨天打地的地方。车站下了,下车人喊上了,小蒋说,马镇长,咱们先来也是白来,我说等一会吧,土地局的车一会就追上来了。
这畜牧局的小蒋,就和我们的小姜闹上了。小姜说我姓姜,叫将就,你姓蒋,你叫讲究,来咱俩一个姜就,一个讲究,那我就拿根棍子去立杆,你就像孙悟空一样,登上那山上一照就得了小姜和小蒋说着就像两个猴子一样比划起来,都得大家哈哈大笑。
大家正看小姜他们表演呢,远处大江坝上,史高华的车开的冒烟了似的来了。车开到跟前了,车站下了,我们的老李下车了,史高华从车门伸出来个脖子,车也不下了,我说搁着接着测量吧。史高华喊走,走,走走,马镇长,今天不在这了,挪地方,过河,上卢道真,张大脑子岛子上测量去。史高华的车喊着就走了。
老李说,镇长走吧。我喊着上车上车,我们坐在车上,司机开着,说镇长这往哪去,我所跟上土地局的车,他们往哪去,咱就跟着往哪去,他们土地局的有测绘仪器,他们是负责测绘的,咱乡镇,来就是跟着把咱们的农户的每一块宗地权属和土地面积高清就行。这时,小姜喊老李,李叔,你跟着土地局老史去了,那家叫你们怎么整啊?老李说,去,小孩子别瞎问。老李喊着,跟我说,是吧,马镇长?我说啊,应了声。老李说,马镇长,我和老史去了,那家老头给老史说了,还给派来一个人,派来的这个人我认识,叫王占山。那么地马镇长,你叫我去,两人不是告诉我去了别吱声吗?我到那家了,他们说啥我都没吱声。
我说,好,不吱声,省得惹祸。老李说,那一家,给土地局老史说了,叫这两天,务必给整成,最低要十垧地。我看了,这回呀,这老史不是不在那边打地了吗?要过河蹬岛子了吗?这岛子上的卢道真,老张,张大脑子,他俩准有个倒霉得了。我说倒霉倒霉吧,咱少参与。
过河了过河了。走在前面土地局的人,喊上了,开始脱鞋脱衣裳,用头顶着衣裳和鞋蹚水过河了。
我们的车也到了,我头一次来,小邱还是个女的,也都是头一次来。看着眼前汪汪的河水,说,哎呀,妈呀,镇长,这打地还得过河呀?我说过河。我喊着,大家过河加小心啊。这时我看到对面不远处,有一个房子,我说老李啊,对面岛子上的房子是谁家的啊?“啊,是老卢的,卢道真的”
我们的人老李,小姜,畜牧局的老杨,小蒋都过河了,我也只好脱了衣裳要过河了,小邱说,马哥我咋办呀,我说你也脱了衣裳过河呗,小邱说,马哥,我搁外面还没脱过衣裳呢,我不脱吧,我一个姑娘家,我在这脱衣裳,叫人家看到了,该耻笑我了。我说你不脱,你过了河又没有干衣裳穿,你就得穿着湿衣裳干活了。我说着到土地局过去河小杜,我说你看那个女的,是小杜,不也脱了衣裳过河了吗?
小邱说,马哥你过来给我挡着点,我脱了,就剩个背心裤头,你扶着我过河呀。我说行,你快点吧。说着,小邱就脱衣裳,我扶着她过了河。过了河,小邱笑,说,马哥,就你知道我脱衣裳了,你有媳妇了,你要没有媳妇,我就给你当媳妇了。我说别胡说了,快穿上衣裳,咱跟着打地去吧。
我和小邱走着,小邱说,马哥,怎么,今天谁还要叫咱们整人家农民的地呀?我说别说,土地局的要给一个领导家整地,咱不管,咱就跟着扯尺,丈量,登记,核实权属。
快走了,马镇长,不搁卢道真这测绘了,上西门的岛子上了。史高华喊上了。我喊着,知道了。我跟小邱说,快走吧。小邱说,马哥,我给你说,今天打地,你别老靠前,你是领导。外业测量,登记我跟着。搞权属登记,你叫老李跟着。立杆,量尺,你叫小姜和小蒋跟着。这没收人家土地的事,土地局是在权属上找人家的茬,做文章。这是坏良心的事,你不敢。我听了,说,小邱,你能看破红尘呀。小邱笑。
大家到老张家地里了。跑在前面的老李,去河边地窨子喊老张去了。我也赶快跟着走了故去老张我很熟,他头几天还找我帮忙贷款了呢。老张看我过来,笑着说,镇长过了,我点点头。我看看我身边没人,我说,张大哥,你今个把办的开荒的手续整全点啊,可别叫土地局的这些小子咬你一口啊。老张说,我办的手续是很全,镇长,你以前在土地局的时候,我去土地局,有些手续还都是经过你给我办的呢。
是,是是。啊,知道。你开荒,大毛病没有,今天,打地,他们就是看你不面积。老张笑着说,那还有不的,谁家开地,只要是丈量,都得。要不行,一会,叫我孩子,上那边大江口门滩地,买几个大鲤鱼,做几道菜,请他们吃一顿呗。我听了,笑笑,我说你看着办吧,要是有人端着枪就等着你了,那就、、、、、、我想说,又咽了下去。
打地,经纬仪架着,扯尺的人不停的跑着,丈量着。我站在地头的河边上,往北,往西眺望老张的地,黑黝黝的一片,从南面的河,到北边大大黑龙江,广阔无垠。我走着想着,这时,老彭走过来,说,马镇长,这个岛子上的地都是老张的吗?我笑一笑,点点头。老彭说,这老张有拖拉机,有四轮车,还有这么多地,家底可不少啊。我笑笑说,彭主任,这个,人家也付出了,老张在这个岛子上开荒,还死过两个人呢?现在,他还有二十多万债务呢?彭主任说,是吗?我说那还有假?他开荒,有一年涨水了,撤不出去了,淹死了一个弟弟,还死一个亲戚。
中午了,老张家炖的鱼,杀的生鱼做好了,喊大家吃饭了。打地的人们,十几个人,土地局的,浓河乡的,畜牧局的,我们抚远镇的,农委的彭主任,还有彭主任领来的小田。顷刻间都来了,吃饭在老张的地窨子房外面,一下子就摆了两张大桌子,这老张和儿子,把炖好的鱼,用土盆子,瓷盆子往上端,大碗酒大碗酒的给大家倒,大家都喊着,张老板张师傅真是来实惠的了,老张说,庄稼人就这样,我也不会说啥,一辈子就信共产党的。我替张大哥张罗着,我刚要坐下吃。这时老李跑过来拍我一下,说,老卢那边有人找。我赶紧说,那边有事。这老张喊着,马镇长,你别走啊,你快回来呀。
我跟着老李,跑着,来到老卢这。老李说,老卢,叫马镇长在这吃啊,我回去,我替马镇长去应酬那乱局子。老卢说,对对对,镇长,一会,土地局的那帮小子,要和老刘家派来的那个王占山,要和伙怂老张,你要吃了老张的饭,就不好办了。
我听了叹息一声。吃饭,我正吃着呢,一会,听到老张家那边吵上了,老卢家窗户开着呢,我们就听着老张喊:我这手续健全,我开的地总数不,我这地中间有荒地格子,有水沟子,还有几个大水泡子,你不能算我的地数。
史高华喊着,什么地格子,水泡子,在你地群里就是你的地。你怎么这麽多臭毛病。老张喊着,我什么臭毛病,我是个农民,我就说实在的,水泡子能长庄稼吗?土地局的小郝说,老张,我就问你一点,你说国家有玖佰陆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包不包括水泡子,老张说,你要这么说,那国家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还包括大江大河呢。那财政局算的耕地面积。史高华说,你说啥,我也不管,我今天,就给你十五垧地,你不负你就告去。小郝喊着,这地,我现在就给你处理了。小郝说着就喊,哎,谁要地啊,来打地的也包括了,谁要地啊,土地局没收老张非法开荒的地,要卖了啊。
这时,在外面窥探已久的王占山跑过来,喊着,你们卖地,我要。
我听了,我跟老卢说,大哥我得去看看。我跑过来给调解,小郝说,你去一边呀,没你的事。
就这样,老张的地,转眼间,就变成王占山的了。老张无奈,他有手机,他给杜书记电话,说打地的人,抢了他的地。杜书记听了,说这还了得,你把电话给马镇长。我接过电话,我说我给调解了,人家不听。
第二天了,王占山领着刘书记家的两个儿子,开着车来种地了。王占山给外人说,我捡点便宜,赶上土地局没收点非法开荒的地,叫我赶上了,卖了。
老张一夏天四处告,找到一个当官的,问为啥要没收我的地,当官的知道内情,不好处理,苦笑着说,因为你姓张。别人还给老张起个告状专业户,老张听了哭笑不得。
秋天了,大洪水上来了,一场大水,浩浩荡荡,给河西的几千亩地的庄稼冲的一棵没有,老百姓说,天老爷长眼了。后来,刘家的儿子连种三年,年年赔钱,亏了不少,要卖地,周边的人,都知道那地是老张的,而且在老张的地群里,没法卖。结果老刘家儿子只好把地卖给老张,老张花费9万元,买回来本属于自己的地。老张高兴地没事就唱,天老爷好,天老爷好,一场大水变成汪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