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辉是宝安县人,家里距离海边不算远,今年三十三了。
他爹是公社的小干部,所以自幼家境就不错,高中毕业后早早的就娶妻生子,生活美满,吃喝不愁,过去也是人人都羡慕的。
可慢慢的他就现,以往自傲的贫农成分、当小领导的爹,不用干苦活累活,先分粮食先分菜等的权利慢慢的不吃香了。
尤其是这两年,随着中美建交,斗争没那么紧了,外汇越来越重要,上面也开始对于有海外亲属的人家放松管控,人们开始公然谈论那些游水过去香江的人。
从谁家有个海外亲戚,通过侨汇或是老乡捎带寄回来一些钱,能把人羡慕死。
侨汇商店和外汇商店基本上是一回事儿,叫法不同而已。用侨汇劵可以买到粮油布匹和收音机、自行车,不限量,不要票,想买多少买多少。
此外还提供水泥、玻璃、钢筋等建材,多少人家都是靠着在外挣美元、港币的亲人盖起了大瓦房店,成了人人羡慕的富户。
若是家庭成分的说法被踩在了脚底还没让林家辉破防,阶级身份与价值观提升上普遍认同才是最伤人的刀。
过去可以被林家辉随便呵斥的特务崽子,洋鬼子帮凶,如今摇身一变,成了住着大瓦房,骑着崭新自行车载着新娶的漂亮媳妇儿招摇过市的体面人了。
这些人想吃鱼虾吃鱼虾,想吃肉吃肉,想吃白面吃白面,想吃米饭吃米饭。今天吃腻了,就换成吃鸡蛋。
而林家辉呢?他甚至沦落到还要被自家媳妇儿嫌弃鄙视,说他没眼光,没志向。
明明有那么多机会,却宁愿在公社当个狗屁不是的小干事,死守着最没用的一点点小权利不放,不肯游水到对岸挣大钱。
如今害的全家人只能眼睁睁看着人家住新房子、吃白米饭,自己一家呢?吃番薯粥、吃卖不了钱都小鱼小虾和腌菜。
林家辉也有些气急败坏,他自认为也是个有文化的,高中毕业,妥妥碾压同代人。
凭什么那些人傻了吧唧的仅凭着胆大就可以挣大钱,而他就要吃糠咽菜、死守着没前途的公社呢?
心一横,他告别了父母妻儿,在家人殷切的期望下踏上了逃港的路。
得益于他公社小干事的身份,以及这边对于逃港风潮的宽容,他很顺利的就接近了海边。
到了夜里,他特意避开那些逃港的大部队,选择了一个没什么人的位置。
这里的铁丝网上有个漏洞,是他白天就考察好的。
他趴在一个坡上,藏在红树林里,等巡逻队一过去,抱着一捆竹筒冲向了海边。
他的水性很好,不像那些旱鸭子,还得用篮球、排球或是橡胶内胎辅助,有几个竹筒用来借力一下对他来说完全够用了。
这个季节的海水有点冷,海面上还有一些薄雾,不过林家辉觉得还能忍受。
正当他在海中轻松的游着的时候,就感觉身后有什么东西噗通噗通的追了过来。
黑暗中,他隐隐约约的看见一个巨大的身影着淡淡的光,还以为是海上巡逻队的船呢,于是连忙朝着斜前方游了游。
林家辉也曾跟着巡逻船打击偷渡,对里面的门道非常清楚。
他知道,巡逻队船上的探照灯照不远,只要不是运气特别背,不是人很多,茫茫大海中,是很难现黑暗中的逃港者的。
哪知等那东西游近,差点没把他吓尿了,忍不住呛了一口水,好在身上绑着竹筒,这才没淹死。
一个体长大约二十米的怪物,仅露在水面上的身子就有三米来高,眼似铜铃,血口獠牙,似牛非牛,似虎非虎,身上诡异的黑红色的光芒流转,游过他身边时还冷冷的瞟了他一眼。
只一眼,就让林家辉如坠冰窟,肝胆俱碎,毛骨悚然!
这还不是最诡异的,最诡异的是那怪物背上背着几把竹椅,椅子上面坐了几个人,有男有女有小孩儿。
他们有说有笑的,那小孩儿剥着桔子,那男的手里甚至还端着一杯茶。
“妈妈呀!有鬼啊,有妖怪啊,我要回家!爹啊,娘啊,祖宗快来保佑我,外面太危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