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一个是申时行,另一个从远处传来。
朱翊钧回头望去,一眼就看到跑来的是他宫里的太监小野,小野身后还跟着另一名太监。
两人来到他跟前,那太监“扑通”
一声跪在朱翊钧跟前:“奴……奴婢……”
这太监年纪并不大,十三四岁模样,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朱翊钧低头看着他:“不急,气喘匀了再说。”
他不急,太监急得很:“黄公公……他想见一见殿下。”
“黄公公?”
朱翊钧皱眉,“你说黄锦?”
“正……正是。”
“走!”
走了两步,朱翊钧又回过头来:“申先生,你得自己回文渊阁。”
申时行赶紧躬身:“殿下请。”
黄锦年纪大了,主动请辞,隆庆给他安排了个闲差,依旧领着五百石禄米,却不用干活。
朱翊钧已经一年多没见过他,突然听到他想见自己就感觉不妙,马不停蹄的赶到内直房,却不想在外间碰见个人——司礼监秉笔太监腾祥。
他是黄锦的徒弟,此时出现在这里,更加印证了朱翊钧不好的预感。
腾祥正要往里走,朱翊钧却喝道:“站住!”
腾祥转过身来,看到是他,立刻跪下行礼。朱翊钧看也不看他,抬腿进了屋:“在这儿候着。”
黄锦躺靠在直房的床榻上,竟是穿上了世宗赐予他的蟒袍。
与朱翊钧最后一次见他比起来,他衰老了许多,已经是油尽灯枯的模样。
黄锦听见动静,睁开浑浊的眸子看向朱翊钧,颤抖着抬起手:“殿下,殿下来了吗?”
朱翊钧三两步来到榻前,一把握住了他的手:“是我!”
黄锦一辈子对世宗忠心耿耿,也算看着朱翊钧长大,对他这个“小主子”
照顾颇多。看到他如今的模样,朱翊钧心中也说不出的难受。
黄锦却艰难的扬起嘴角,笑了笑,睁大眼睛努力辨认他:“奴婢……奴婢要去接着伺候主子,想着再看看殿下。主子问起来,奴婢也能告诉他殿下现今的模样。”
“好!”
他提起世宗朱翊钧又忍不住落下泪来,“你替我告诉皇爷爷,我长大了,可乖了,让他放心。”
“还有我爹爹,皇爷爷一定惦记他,你告诉皇爷爷,我会照顾他。”
!
他忽然起了个念头,回过头来看向申时行:“申先生,不如咱们去万岁山上课吧。”
“不不……”
申时行一个头两个大,他只想安安心心替张阁老给太子上进讲几日,可不想标新立异,把教学场所挪到户外,“殿下,万万不可!”
“有何不可?”
朱翊钧拉起他的手就往外走,“你们文人不都喜欢游历山河,吟风弄月吗?”
“殿下学的是圣贤之言。”
朱翊钧虽然年纪小,力气却不小,霸道的携着申时行的手,不由分说走出清宁宫。
“圣人就不游山玩水了吗?”
朱翊钧兴致高昂,“申先生就给我讲些圣贤文章中的山水。”
申时行不仅长相隽秀,身量也并不高大,一眼看上去就是个文弱书生的模样。兴许是常服放量大了些,穿在身上,显得他更加瘦削。
“殿下,殿下……”
朱翊钧已经拉着他上了马车
()。他暗自叹一口气,脑子里只能想到《礼记-曲礼篇》:“天子祭天地,祭四方,祭山川,祭五祀,岁遍……”
朱翊钧问:“天子要祭祀的天地神明那么多,还有列祖列宗的太庙、神庙、陵寝,腿都跑断了,哪有空体察民情,处理国家大事?”
申时行大惊失色:“殿下!您身为储君,乃未来天子,万不可对上天不敬。”
天子就是代表上天治理国家,祭天也是天子的特权,以此来彰显身份的合法性。若连天子都对上天不敬,那老百姓如何能对信服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