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的死,在他意料之外,他当初派出太子出征,一是因为出征需要他坐镇,也好配合镇北王,二是、他留太子在京中也无多大意义,他要做的事情,并不是为太子。可没想到,太子居然就轻易的折在了蜀中。
太子啊,他说不出对他是什么心思。他是自己第一个孩子,嫡长子,自他出生,自己也是如同每一位父亲一般高兴的,甚至为他想好了日后。可是,随着他的长大,外戚的壮大,他开始后悔他的存在。因为有他,元氏就更加目中无人,他自小又太过优秀,是其他皇子不可比的,是以,现在都无人提及他的其他儿女们,越来越多的人认可这位储君。按照能力来说,他的确是最合适的储君,可,他的存在威胁到了秦氏,太子任人唯亲,当断不能断,日后的大梁,怕是就要成为元氏的天下了。虽是众人皆知,太子与外家不睦,可到底是不是这样,无人可知,有元后这个媒介在,太子对元氏狠不下心的。
他也在谢长柳的劝说下,试图与太子挽回,可,根深蒂固的成见让他无法改变对太子的看法,他做不了跟先帝一样仁爱子民的君父,也只能做好一个为国为民的明君了。
太子薨逝,且无尸,这如何能入皇陵,这也是为什么他并未宣布向天下人讣告的缘故。
而如今,或许是晚年丧子的缘故,他生出了诸多遗憾,也更加害怕自己走到死亡的那一步。明明这几十年来都不曾让元后入梦,可这些日,他总是能想到当初与元后新婚之时,她还是当初顾盼生辉的模样,可自己却已经风烛残年。他这一生,活的还算长久,送走了自己的妻子,也送走了自己的长子……
他自己的身体,他也明白,是撑不过多久了,如今太子已经不在人世,这个国家就能顺理成章的交到十皇子手中了,若是在以前他或许是会高兴的,可现在,他却有种人走茶凉的悲哀。
到底是用自己的儿子的死换来的自己得偿所愿,他身为父亲,固然有所偏私也甚觉哀痛。
太子的意外之死,可以说打乱了他的计策,但也不算是打乱,反而是促成了他的计策直接跨越到下一步,不需要他如何借力。
太子已死,有的是人蠢蠢欲动,毕竟一国没了储君,帝王又病重,皇家连个当事的人都没有了,镇北王又远在与蜀中交战的关外,此刻的汴京,已经在人眼里是一块轻易就能吃到的肥肉了。
帝王清楚,这时候的汴京是岌岌可危的,或许,已经有人开始了自己的小动作。
他要等的就是他们都忍不住了,一旦他们敢动作,自己也就能顺理成章的清理门户。
下了朝后,陛下却并未回去歇息养病,而是处理起了已经积攒诸多的政务,李秋看着帝王那疲态尽显的面色就十分心疼,可也不能劝的,如今太子不在,这些事自然就都全部落到了陛下头上,若是太子还在,或许身边还有和侍疾之人。
唉……李秋心中长叹一声,也不知陛下后悔没后悔。
或许是后悔的,虽然陛下不说,可他也看出来了,哪个父亲不心疼自己的儿子呢,只是,有苦衷罢了。
“陛下,您歇息吧。”
在帝王连续坚持了两个时辰后,李秋便来劝了。“谷主不是说了您要多安心养病,不能操劳。”
帝王却是摇头坚持,让他将醒神的茶端来。李秋劝不住,也只得由他去了。
帝王看着堆满了案台的折子,也觉得头疼。“把请立十皇子为储君的折子选出来。”
李秋一愣,随即就反应过来,他知晓陛下的心思,可,这太子方去,难不成就要立储了?可先太子都还未丧呢,这怕是于理不合吧,
待李秋整理完对应的折子,就看到陛下在揉着头,生怕他是哪里又不舒坦了,连忙要去给他请人来诊治。
“您是否又头疼了,奴才这就去请谷主先生来。”
他人还没有跨出一步,陛下就阻止了他,“切勿传人来,外边多的是人打探朕的病情,这时候传人,就又该传朕不久于人世了。”
李秋连呸了好几声,让陛下不要如此说晦气自个儿的话,又奉承了他几句会万岁之言,逗得陛下心情愉悦。
“行了,什么万岁不万岁的,要是真有人说几句就能万岁,朕不就是个老不死的了?”
李秋脸色难看,似乎是又要念叨陛下说了不好听的话了,如今也就只有他敢与陛下这般了。
帝王心情好了许多,疲惫也散了些。“近日来,谁见十皇子最多?”
他虽说是病重,连朝都上不得了,可也不是就闭塞了自己的耳目,他不过就是趁着病的机会好好看看他的臣民怀着怎样叵测的心机罢了。
他也清楚,如今十皇子是众望所归的储君,自然有的是人会趁此机会接近于他,而谁接近他的,谁的心思就不言而喻了。
李秋早就听从陛下的吩咐,盯好了十皇子,凡是接近他的人都留了个心眼,更是在此期间,将十皇子的安危看的最重,吃食都是他自己着人安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