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步挪动,走得闲庭信步。
已经撞到谢镇北王面前了,他还能躲什么。若是真躲了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还不如大大方方的,反正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谢长柳在距离他两步之遥的距离站定。两步到三步的距离是一个最合适安全的距离,伸手碰不到,转身逃跑也有足够的余地。
“谢先生,能在这里遇见你,真是好巧。”
方才跟他分开的人,大方的表示自己要多看看汴京的风土人情,转个身再见,却是在东宫门口了。这地方,可就有意思了,不是酒楼、不是花楼,不是任何一个有美景可赏的地方,而是远离喧嚣,远离繁荣的朱门。
镇北王看着谢无极的脸上带着笑,但眼底却是一片肃然。
或者说,镇北王早就猜到了他会暗通曲款,特意来守株待兔的。
谢长柳并没有镇北王预想中的慌张,他淡淡的对上谢长柳似笑非笑的表情,微微点头,一点也不像是被抓现行的人。“是挺巧的。”
纵然是被抓了个现行,心底慌乱片刻,也还有一丝理智维持着他从容不迫。
镇北王垂眼扫了一眼他与自己之间空出来的距离,复抬起眼明知故问。
“此路前去不远是午门,难不成谢先生是要自行回宫?”
他明知自己不是为回宫才出现的这里,却刻意是如此解释他的踪迹,谢长柳可不会犯傻,认为他是在给自己找理由。
他掀了掀眼皮子,准备说什么又听见镇北王略带散漫的声音。
“怎么?谢先生是久不见本王归来,担心回不去吗?可你若是独自回宫,门口的侍卫也不会放你进去。”
倒是实话,他并无出行的令牌,出来的时候是靠的镇北王的那张脸,再进去的时候,门口的侍卫可不认他的人。
夜里看不清晰彼此,但大致的轮廓带着几分熟稔。吐出的气息凝结成白雾,散在周围。
“王爷误会了。闹市繁华太盛,还是此处僻静,深得我心。”
这说辞,任谁都不会信,他也不信,不过就是说说罢了。
镇北王背着胳膊走过谢长柳,站在他背后,目光深沉的看着那东宫大门道:“藩王进京了。”
谢长柳沉默不语。
陛下早前就有意让藩王进京,还是看在镇北王的面子上,几亲王手足聚。只是,跟他有什么关系?说给他听做什么?又跟他今日出现在东宫有什么因果?
谢长柳心底盘算着如何应对镇北王的来势汹汹,毕竟,他的反应与自己意想的有出入,让他一时有些、无所适从。忽然间听到镇北王问他,“你是太子的人吗?”
谢长柳毫不迟疑的否认。“不是。”
也不是他说不是就不是,镇北王同样否了。
“不信。”
谢长柳也没想让他信,他的说辞还没有到让人深信不疑的地步。
轻呵一声,他看着自己吐出的气息慢慢散开,远方有忽明忽暗的灯光,这里离街道远,那边的喧闹早被阻隔在半路。
“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只要是大梁子民,都是陛下的人,谁人都不例外。用在此处,也叫镇北王无话可说。
“这话本王爱听,既然知晓自己是天子的人,就不要做出贻害天子的事。”
镇北王依旧没有回头,但是,两人之间的对峙已经拉开,他强大的气势震慑着谢长柳,加之他的身形本就比谢长柳高大,如此一来,反倒是让谢长柳看着处在弱势。
“王爷就如此笃定我在陛下身边是不轨?”
“你哪里像是个安安分分的人了?若是没有今晚的事,或许本王还能多信你几分,但是,你够让本王失望的了。”
的确是失望。来的时候还对他有几分容情,原本以为也是个可怜之人,但现在么,可恨之处就体现出来了。
一个被天下人追逐的名士,一声不吭的跑到陛下面前投效,志在报效朝廷、为君分忧,天下人听了,夸他大义,可,但凡是有点脑子的人都难保不会怀疑,他的别有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