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公孙允的面前,语气从来没有如此生硬过。
“您知道吗?”
公孙允看着他手里的东西,算是明白了他质问自己的原由。
他喉咙里出一声喟叹,似是惋惜似有坦然。
“我与你父亲有着多年的交情,你且是知晓的。”
他放下手里的卷案,看着站在面前的年轻人,身姿挺拔,如松似竹,文质彬彬、淑人君子,青出于蓝胜于蓝,万千词藻似乎都能在元崧身上展现出属于他的光辉。试问汴京谁人不提及元崧便是赞不绝口,多少世家眼里的乘龙快婿。元崧是元氏如今最出挑的接班人,他不论是能力还是才情都无人能比,可他就不像是元氏人,哪里都不像,论气度、品性,见解,胸襟都远胜于元艻,虽然元氏子弟两人皆博学多才,却唯独他元崧群绝伦。如此青年,定能在仕途大展宏图,可,惋惜的是他却并非与元氏同一条心。他胸中有沟壑,更明是非,自恃清流,遂是不屑与他们这些人同流合污。如今抓住了他们的把柄,会来寻个答案也是理所应当。
见公孙允未能直面回答他的问题,元崧算是明了,如此答案好过不回答。
“所以,交情就是您同他,一起勾结,行叛国之事吗?”
或许是愤怒,他的语气比起初的还要生硬,带着咄咄逼人的架势。
公孙允皱眉,晦涩的看着元崧,并不认可他的言辞。“此事如何能说是叛国?你莫要危言耸听。”
元崧不虞,他虽知敬重长辈的道理,可也实在是耐不住好性子的与他辩论。“蜀地本就狼子野心,您同元氏给他们行了多少方便。您知道,若是有朝一日同他们打起来,就是因为您给的方便,会让大梁损失多少兵马吗?”
“你这理由过于牵强,调度给蜀地驻军的器械等辎重都是陛下盖了章的,我等不过也是听令行事。”
说着,公孙允抬手高举抱拳,示在遵天颜。
元崧沉静道:“若真是如此,为何账册里,进出年年不对等?您莫要哄我,我还不至于如此糊涂。”
他早就料到了在公孙允这要不到一个实话,他与元氏同谋,且已经日久,而自己不认可元氏的手段,汴京皆知,他哪里就会跟自己道实情。这所谓的证据,怕是他们也不会放在心上。
元崧颓然生起一股无助感,他不想让元氏成为后人诟病的叛国贼。以前的时候,元氏仗着权势犯下累累罪行,罪恶滔天,他虽然无力改变,可也想过,以后竭力的减少元氏的罪行,如今么,他才是现,自己不过蚍蜉,岂能撼动大树。而元氏不知悔改,这一条路,他们势必是要走到黑了。
元崧失望至极,他未想到元氏已经无可救药到如此地步,他们根本就没有想过后果,身为大梁子民,他们怎会如此不计后果的嚣张下去?
他不怕死,可是,元氏还有上百家眷,幼子妻女,何其无辜。而他们元氏遭下的孽障,又让多少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他不明白,如今已有的安宁富裕,他们为何就不能够满足,究竟还要如何,他们才会觉得够了?
公孙允瞧着元崧变幻莫测的脸色,也明白他必然是纠结万分。“你若是觉得自己身为人臣,理应报国,不如就去揭我等。”
元崧苦笑,可眼底却异常的坚定。“您是觉着下官不敢吗?”
公孙允拍拍手,并不作答。
头一次的,元崧陷入了一个难以抉择的境地。
他不知自己该如何做了。揭罪行,是他的职责所在,身为大梁子民,身为大梁之臣,理当趋利避害。奈何,其中牵扯的是自己族人,他到底是不忍于心。
戎持曾经说过,他是他,元氏是元氏,他们本就不应该被绑在一处,可是,他冠了元姓,终究是无法置身事外的,他也无法波澜不惊的大义灭亲。
或许,他该找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的。
元崧写了信,却是无处可寄,宝玉居么,可惜,等落到戎持手里,不知是什么时日了。
这偌大的汴京,他却是连一个知音都没有,还不如在离川的好。
秦煦看着手里头花盏递来的东西面色一点点的沉下去。
直到他翻到底,才沉声问花盏:“还有多少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