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太子低眉顺目的姿态,陛下突然解释。
“朕心里有数,不是不叫你插手,只是,蜀地不同于汴京的这些人好办,一切都要从长计议,而且如今是什么状况都难说。”
突然听到陛下的声音,秦煦有瞬间的愣怔。他没有想到陛下会跟他解释,如此殊荣,还是头一回,陛下向来都是说一不二的,且在他面前从来都是维持着一个帝王的权威,解释?他奢想过也仅限于此。不过也是瞬间的事就恢复了,他正色。“儿臣明白。”
他走后,陛下还留着镇北王在御书房内。这段时日以来,陛下对他的态度,或多或少有点缓和,他能感受到,可是,却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谢长柳持着书本却是走了神,直到十皇子叫了他许久,秦问礼也跟着叫喊,一声声‘先生’彻底的把谢长柳拉回了神。
“先生?”
谢长柳回头,却是放下书本,只跟他们讲:“你们先读着。”
陛下不限制他外出,是以他也常常能听到些前朝的风声,说是前朝最近有些动荡,陛下已经处置了好些人,不乏有如今后宫主子的家族。他如今困在御宝阁,又没有邱频在,所知甚少,许多都是从底下人嘴里听来的。
听得多了,纵然是闲言碎语他也上了心。近来御宝阁的宫人都在私底下流传,说是哪位后宫女主子在玉清宫门前跪了一日,陛下未能怜惜,仍旧是被夺了位份打入了冷宫。说是她在宫里一向谨言慎行,从未出过差池,虽然不受荣宠但陛下也恩待有加,日后成为太妃也能安享晚年,这次也是受到母家牵连,才落个如今凄凉的地步。
前朝生的事情,后宫若是插手必然会连累的,陛下从来不会怜香惜玉,特别是关乎国体,取轻重缓急他只会快刀斩乱麻,不是在玉清宫门口跪上几天就能让陛下收回成命的。
或许朝廷生的这些事情,也将是诸多事件的转折点,谢长柳倒是期待,等这些事情消停后,原本的朝廷又会是个什么局面,对谁最有利。
下午的时候镇北王冒着风雪而来,还不待人走进来,谢长柳就交代吉祥。
“镇北王是来接公子的,你去收拾了公子的东西带着,交给青竹。”
自从秦问礼跟着十皇子读书之日起,陛下也给他收拾出了殿宇住着,只是镇北王身为外臣,不好直接居住在宫里,依旧在宫外王府里住着,只每两日就进宫接秦问礼回家去小住。谢长柳只当今日也是到了秦问礼回家住的日子,于是也不耽搁,放人离开。
镇北王却坦白自己不是来寻秦问礼的。
“如今你担了个名头,教起书来倒也有模有样。”
镇北王看着屋内那两端坐读书的小孩,不由得打趣起人。就单看着谢无极那一副淡漠从容的面孔,也无法把他和那些满口之乎者也的教书先生放在一处试想。
闻言,谢长柳但笑不语,不过是赶鸭子上架罢了,自己哪里就真是教书先生,这名头,也实在是膈应人。
“说你是才智过人,有着盖世之才,何不如解本王一惑。”
“王爷但说无妨。”
镇北王便把如今朝廷生的事娓娓道来,说完,却见谢长柳面色如常。他不仅挑眉,纵然是换了旁的人听完后多少都会有动容的,落在谢无极这倒好,面不改色,似乎就是寻常家话一般无足轻重。
“前朝生了大事,你并不奇怪。”
他倒是好奇,莫非他真就不当一回事?打着智囊的名头在宫里混年头吗?难不成还是他谢无极当真就有着神机妙算吗?还能提前预知是非?
谢长柳并不知晓镇北王心中是如何揣摩自己的,他只是反问:
“您又为何能如此淡定?”
镇北王轻呵一声。“王朝更迭本就如此,时间久了,就好比一棵参天大树,他越是枝繁叶茂,地底下的根盘亘交错,就有多少看不见的虫子在啃噬,试图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的确如此,一个长久的王朝,往往都有着看不见的腐败,然后一点点的侵蚀着主体,直到毁于一旦。
“陛下的贤佐之臣济济一堂,文武百官,各有千秋,自然是可以匡扶这偌大的王朝的。镇北王特为此来寻草民……真是惭愧,只能教草民当做谈资听听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