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做坏事吗?”
他渴望走出这里,但是,心中又有受过的谆谆教导规劝着他不要逾步。
他一直记得娘的教诲,做人要坦坦荡荡,活的清清白白,所以,他们母子尽管是食不果腹都不会苟且偷生,而现在,如果活下去的机会就是让他违背自己的良心与道义,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违背娘亲的嘱咐,把自己变成一个他都厌恶的人。
秦会之觉得他的问题过于好笑又天方夜谭。果然,少年还是少年,问的问题都是孩子话。
“你怕做坏事?什么是坏事?什么是坏?你懂吗?”
他一连好几个问题砸下去,像是砸进水潭的石头。
江泥咬着嘴唇,似乎是觉得秦会之看不起他,他就算是没有正儿八经的上过学堂,可是,他学过的道理也不比其他人少。他不仅懂什么是好坏,还分得清好坏。
“我怎么不懂,伤天害理、杀人放火、冤枉好人、偷鸡摸狗都是坏事。”
少年说的言之凿凿、抑扬顿挫。
秦会之忍俊不禁,“这些大道理谁教你的?不是没读过书?”
少年的身世与经历早已经被大理寺扒了个干净,这小子从小跟着母亲生活,那时凌源中都不知道他们母子的存在,更没有接济他们。他们也仅是勉强活着而已,他能长这么大都是为母则刚,没有放弃他而已,哪里还有多余的闲钱供他读书。
江泥恼怒,知晓秦会之就是看不起自己,此刻也俨然忘记了秦会之对他的伤害,真的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忿忿不平的瞪着秦会之,气鼓鼓道:“生而为人,自有人教。”
“嗤~”
秦会之忍不住笑出声来,这小子不仅直率还有趣。要是活到他这个岁数,经历了一切常人该经历的,又岂会还坚持着那些空口白话的大道理?人啊,道理都是实践出来的,好恶也根本区分不了,不是每一个好人都做了好事,也不是每个坏人都没做好事。所谓黑白,要想去区分他,就不要做旁观者清。
“别光看这些大道理,只要人活着,大道理有个屁用。”
“好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不过奉劝你最好想快点,不然我不保证下一次来人提审你的时间是什么时候。你这小胳膊小腿的,还经得起折腾吗?也不要想着一死了之,你娘都为你死了,要是你也这样草率的死了,你娘就是白死了,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你死她活着,毕竟她这一生吃得苦够多的了。”
秦会之也不是劝人,只是实话实说罢了,要是江泥有点脑子都知道怎么做,而不是一味的逞强赴死。
反正他今日来就这一个目的,传达自己的意思。既然话也说了,人也看了,就没有再留这里的必要了。
他正拍着衣裳往外走,又给江泥叫住。
“等等……”
秦会之回头看着他,江泥抬起头用极其别扭的姿势看着门口的人。“如果……我答应你,我就只能活着出这里吗?”
哟,这小子的确是聪明,知道问这个,要是旁人哪里会听懂他的弦外之音呢。活着走出大理寺就是一个噱头罢了,真正要活命的,岂非仅是活着走出这牢狱?更大的牢狱是汴京,更大的危险是汴京里的刽子手。而他一旦听从他的指认了旁人,届时杀他的人就如过江之鲤。
“聪明人,所以?”
“我要你的承诺。”
江泥紧紧地盯着秦会之,眼睛里有跳动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