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恶狠狠抹去嘴边残留的血迹,回去就把那些胡编乱造的烂书都烧了!
“念在你救过我的份上,这件事我便不再追究,但请阁下从今往后不对任何人说起,忘掉它对你我二人都好。”
阮玉冷着一张脸,说完后,她迈着步子继续往人堆里走去,过脚踝的草并不好走,一脚浅一脚深的,有时还会踩到石头上,需要提着裙子注意脚下。
好半晌过去,扭头发觉耳边除了自己的脚步声,另一道声音已经在不知何时消失了。
她抬起的脚僵在半空,若有所感地往回看,只见朝鲁骑在马上,看到她回头便向她比了个手势。
那是让她自己继续往前走的意思。
阮玉吐出一口浊气,眨了眨酸疼的眼睛收回目光,坚定地阔步离开。
“所以你心里其实是想选的,对不对?”
阮玉陡然扭头,直直对上男人的眼眸。
在没有情绪的时候,那双灰色的瞳孔显得淡漠凄冷,她这才知道,初见之时的柔和完全是朝鲁的刻意为之,不待她想好应对之语,他就策马回身,一头扎进了深林中,再不给她回答的机会。
“我们还会再见。”
朝鲁似乎不是在为先前未尽的话题追究一个答案,他走的急,再见的尾音被马蹄声踩得支离破碎。
阮玉和海拉一道回头,巴图见阮玉也在这,愣了一下:“四可敦。”
“朝鲁呢,还没回?”
海拉问。
巴图看了眼阮玉,犹豫片刻:“四殿下马上回来了,但不知怎么,中途忽然晕了过去……”
阮玉和海拉都愣了一下:“怎么回事!遇到哈良的人了?!”
“没有!但怪就怪在这里了,附近没有人来,殿下是在路上忽然说头晕,接着就从马上倒了下去……哈斯他们应该马上就到了。”
阮玉还不等他说完,提着裙摆就快速跑了出去。
第42章042
海拉回过神,也一样冲了出去。
“安安,你别急!一道去看看!”
阮玉怎么可能不急,好端端的,怎么会晕过去!即便染了风寒也不可能,也不知是不是哈良的人暗中下了毒手?
营帐在一处山脚,此时周围都是零星的一些骑兵和侍卫们巡逻,阮玉刚跑到最前面,就看见不远处杨充他们的身影。
脚步很快,而朝鲁竟然躺在一张架子上,阮玉的脸顷刻就白了。
“朝鲁他怎么了!”
哈斯和杨充看见她怔愣了一下:“可敦。”
“殿下忽然晕倒,从马背上跌了下去!”
阮玉发现朝鲁尤其偏爱将她一整个抱在怀里,当日在山洞里是这样,现在又是这样。
游牧民族身形比大邺人高壮不少,她又是个女子,与他力量悬殊,几次三番推拒,厉声让他放开自己,全都以失败告终。
事到如今她已在婚帐之中,此处天高皇帝远,只要瞒的好了说不准三五年后陛下都不知道她究竟嫁给了谁。
再者说,就算知道了,又哪里会为她一个罪臣之女做主。
自己今日若与朝鲁闹个天翻地覆,不要他这个半路将自己截来的夫婿,对她又有什么好处呢?
他一只拳头有自己两个大,力气大得能把逐旭讷举起来,扛着自己还能健步如飞,要是再反抗他,会不会被一拳头捶到地里去啊?
而且他是能说官话的异族人,无论怎么扭捏,朝鲁都是她如今最好的选择了。
左右……左右对他也没有太排斥,就这么过吧。
“又不说话?”
朝鲁轻轻摇了摇,人抱在怀里跟个瓷娃娃似的,又白又漂亮,说出去谁都得羡慕自己。
阮玉想通以后还是羞,她没有教引嬷嬷,那种册子当然也不会放在和亲陪嫁的书箱中,只好声若蚊蝇地哼哼了两声,“不,不管灭。”
抱着她的男人深灰色的瞳孔里透出满足和宠溺,就这样放过了她,从一个皮箱子里抖出红色婚服,认真穿在身上,上头的装饰与阮玉所佩戴的如出一辙。
这就是转日阙新郎官所需要穿戴的服饰了。
周身齐整后,他抓了块厚实的绒毯,将床上的人裹起来带了出去。
“?”
阮玉有点不明白,好好的待在毡帐里多好,外面冷风一个劲儿的吹,入了夜又干又冷,转念一想朝鲁每次做事都很有章朝条理,肯定是有不得不出来的缘由。
再次来到烧尽的篝火旁,现在火灭了,人也散完了,只剩下三三两两的祭品还没有被收走,朝鲁拉着她上前,指着干涸得差不多的牛血,又指了指阮玉的脸,“给我也抹上,像玛麦塔做的那样。”
萨满唱咒结束后在她右脸抹上了牛血,朝鲁解释说这是在保佑她一生不因食物短缺而烦恼,阮玉蹲下身用手指挑了一点,转身虔诚地涂到他的脸上。
对他们来说食物是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她虽是一个外族人,却也懂得尊重他们的传统和信仰。
朝鲁垂眸,顶着阮玉脸上与他如出一辙的痕迹,锋利的唇角总算抿出些得偿所愿的踏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