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量天尊。”
知客道长念了一声道号,长年清修的人耳聪目明,刚刚两人说了什么,她一清二楚。她对身后不远处的道童说道,“将这位辱骂苏小姐的人请出去。”
小道童应声道,“是。”
洛宁媛冷哼一声,“苏婳,来日方长,我们等着瞧。”
今日她们人多,她不跟她计较,靳珩喜欢的女人,她要一个个让她们消失!洛宁媛走后,沈清秋打量下了女儿,既心疼又担心。“婳婳,你没事吧。”
沈清秋虽然没听清两人具体说了什么,但“教坊司”
三个字,她听得一清二楚。苏婳摇摇头,冲知客道长福身一礼,“多谢道长解围。”
知客道长点点头,“苏小姐客气了。”
拜斗祈福在晚上,要在观中住一天,知客领着苏婳母女往丹房走。此时,一位身穿雪白素锦棉披风的小道长,朝几人迎面而来,样貌清丽,颇有仙人之姿。只是脸上的表情有些焦急,不知遇见了什么难事。小道长叫住知客,拉去一旁不知说了什么,苏婳的目光落在她的白素锦披风上。“婳婳,你在看什么。”
沈清秋见女儿望着小道长出神,关切地问道。这一看不要紧,沈清秋发现了不寻常。又道,“这小道长竟然穿价值百两的雪白素锦棉披风,怕是谁家的千金小姐,在此处暂住清修。”
苏婳身子一僵,往那披风袍角看去,果然看见一块补丁,再看那披风帽檐,赫然绣着一只含苞待放的海棠花。这件雪白素锦披风,竟是自己不久之前,在碧泉苑看见的那件。也是靳珩替别人修补的那件。难道,她就是靳珩一直喜欢的人吗。其实,苏婳刚刚并没有把洛宁媛的话放在心上,此刻却不免有些多想。小道长说完话就走了,来去匆匆,带起一阵香风。无上清凉。靳珩晚归那两日,身上都有这种香。苏婳脚下像是生了根,愣在原地动不了。晚归,香气,披风,喜欢的人……种种线索交织在一起,苏婳明白了两件事。靳珩真有喜欢的人。她在他心里,也没什么特别,男人那些哄人的话,听听就算了。想当初谢玉瑾哄她的时候,不也恨不得将心掏给她吗。苏婳指尖收拢,紧紧握住了袖口。夜里。一众道长踏罡斗祈福后,苏婳独自在大殿上,为她亲娘沈清瑶点了一盏长明灯,供在灯楼上。她抬头,看着矗直而上汉白玉堆砌的灯楼,凝神良久。苏婳出大殿,沿着小路回单房,既然没有睡意,索性绕了一条小路,散散心再回去。走到一条岔路口,苏婳看见斜前方有一高一矮,两个人影。树影婆娑,苏婳看不清长相,但两人挨的很近,她想了一下,还是决定绕路而行。近日来观里祈福的香客不少,夜深人静,万一让她撞破什么,岂不是尴尬。“你放心,我不会让她伤害你,你安心住在这里,别出道观。”
转身之际,苏婳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迫使她的脚步钉在了原地。竟然是靳珩,那细心安慰的语气,苏婳觉得自己好像听错了。“我很怕,我觉得她明天还会来,你能不能留在观中,陪我几日。”
女子的声音很低,很无助,面前的男人,她应该很信任,很依赖。苏婳一下子猜到了那女子是谁。是那位用无上清凉,穿素白披风的小道长。苏婳突然后退了一步,转身往回跑,她不想听见靳珩对那女子的回答。因为她真的很难想象,前天晚上靳珩还说承受不了相思之苦,悄悄潜进苏府跟她缠绵,今日就对着别的女子柔声许诺。“咔嚓”
一声,苏婳慌乱中踩到了枯树枝,被绊了一下。树枝声惊动了靳珩。“谁在那!”
苏婳一惊,立刻钻进了路边的树林,躲在一棵罗汉古松后。她后背紧紧贴着树干,心里默默祈求神明,千万别让靳珩找到她。千万别。她这辈子,再也不想哭着对一个男人,问出“你们是什么样的关系”
,这样的话了。再也不想了,太蠢,太难看了。“靳世子,是只猫。”
身后传来的女子声音和猫叫,替苏婳解了围。苏婳听见靳珩应了一声,离开了这里。苏婳紧紧闭上了眼睛,靠着树干默默吐出一口气。不知过了多久,苏婳耳边响起一个声音。“婳婳,他们走了。”
苏婳倏然睁开了眼睛。谢玉瑾的声音,化成灰她都认得。苏婳从树后,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