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间病房,没有开灯,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嘀嗒”
作响的仪器在着微光。
这里飘着消毒水味,却也飘着花香。
一位无法动弹的女人躺在唯一的病床上,她穿着病号服,胸口的起伏已经几乎消失,但她却睁着眼睛,好像旁边有人在对她说
“不要睡着,睡着了,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外面传来无数哭喊,似乎无数人在同一时间死亡,填满了这个冥界的前滩,无数人被安排在无数个病房中,哭泣和呻吟很快消失,好像从来没有过一般。
“他,真的会来吗?我被骗了太多次,被国家,被长官,被战友,被媒体,被同伴……或许这一次,也是一样。”
“但或许,这一次,会不一样呢?”
“我说谎了,我其实,还不想死的。”
“我还想,作为一个好人,多活一会儿,哪怕只是一小会儿。”
“跟人轻松的闲聊,听听真诚的赞美,看看单纯的电影,牵牵他人的手……”
“我不是刽子手,我的体内也没有留着肮脏暴力的血,为什么他们就是不信呢?”
“谁能相信我,只是想有个安稳的家啊。”
“砰!”
远处的门被踹开了,然后是更近处的门。一扇,两扇,三扇……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胸口的起伏也剧烈了起来。
“会是他吗?还是又一批等待审判的死者?”
踹门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可就在这时——
“嘎吱”
门开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进来。
“该支付代价了,孩子,你们先祖跟我们签订的契约,已经到了履行的时候。”
护士推了一个小车进来,他戴上橡胶手套,拿起手术刀。
“放心,我看了你的结果。你是个好孩子,不会太痛苦的,身体也会保证完整,只是把你的内部掏空。等到弥赛亚降临,你们会再次复活,哈哈,但复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那就没人知道了。”
她的眼睛看了过去,深棕色的眸子反射着仪器的绿光,吓了医生一跳。
“这孩子怎么是醒着的?你们怎么干事的!她有留恋怎么办?影响到接受器官的主人谁来负责?快上麻醉跟遗忘性的药物!”
“砰!”
“砰!”
“砰!”
踹门声还在继续,越来越近。
“怎么回事,”
护士抬起头来,“谁啊那么暴力?”
“别管,快麻醉。”
“明白,”
护士将面罩盖在了她的脸上,轻声道,“睡吧,睡吧,睡了就不疼了。”
“不要睡着,睡着了,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她屏住呼吸,但虚弱的身体不容她忍耐,药物被吸入肺部。
她的眼前仿佛有个沙漏,里面的沙子一点一点地流进虚空,就像她的生命。
“睡吧,睡吧,睡了就不疼了。”
她想闭上眼。
“不要睡着,睡着了,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她想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