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时间顺序,没有逻辑结构,就像一万块碎镜子同时反射不同的光。
他看到混沌初开那一刻的剧烈分化。
无数第三域原始基底正在安静地沉降到底层。
然后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突然撕裂。
正一与负一从第三域中剥离,像两块被强行撕开的布。
而它,是夹在那两块布之间的极小一缕残片。
它没有被分入任何一侧,没有进入任何惰性沉积的通道。
只是无助地悬浮在正一与负一之间,承受着两边天道规则的剧烈拉扯。
每一轮拉扯都像把它撕碎一次,但它不会碎。
它是原始基底,不会被任何力量摧毁,只会被反复撕裂。
它拼命想跟着惰性沉积一起沉下去,但底层的惰性通道已经关闭了。
它被永远卡在夹层里,上不去,下不来。
然后便是六圣的封印。
它被封进层层折叠的空间结构最深处。
封印落下的那一刻,来自外部的一切拉扯突然全部消失了。
它不再被正一负一两边的天道撕扯,不再在夹层里翻滚。
不再承受每时每刻都在撕裂自己的双向拉力。
但它也被永远关在了一个比原始夹层更小、更密、更无法逃脱的笼子里。
它在这个笼子里度过了无法计量的漫长岁月。
比凡人存在的时间更长,比修士的文明更长,比整个克苏鲁危机从渗透到终结更长。
在这期间它学会了一件事。
不断地、反复地、以千年为周期去探测封印内壁。
用最笨拙也最有效的方式,寻找任何一丝可以突破的缝隙。
沈无名看完这一切,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
它不需要安慰,它不是人,没有任何可以被共情的心理需求。
但它需要被理解。
他把自己的存在感知与核心深度对接。
把从证道圣人到修补盲区、从存在法则的觉醒到定空阵列的运行,全部以感知流的方式传递进核心内部。
然后在感知流的最末端送出了一个极简的信息。
“我在这里。你不是封物,你是一部分三界。只是没能沉下去。”
核心接收完这个信息之后生了从元初纪到现在从未出现过的变化。
触丝不再探测封印内壁,不再寻找缝隙,不再计算力反馈角度。
所有触丝全部回收,紧紧包裹住核心本体。
像一个蜷缩了太久的人忽然被人轻轻拍了拍后背。
然后它出了第二个意义碎片,比第一个更短,更破,但他听懂了。
“不想……再被关着。”
沈无名把这句话在存在感知的最深处转了一圈。
然后给出了他自证道以来最郑重、也是最不后悔的回应。
不是封印,不是消灭,不是镇压,也不是怜悯或同情。
他对那团被封了无数年的原始残留说。
“你可以不用被关着。”
“可以不用只是存在。”
“可以成为三界的一部分。”
“我可以接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