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百姓和那些家小都在城中的士兵同仇敌忾,城门上倒戈,开的城门。”
“是家中还有留恋的禁军和你这宫里的宫人,合力开的宫门。”
“你为做人上人,视万民为蝼蚁,但这千千万万的蝼蚁,其实也都是有独立思想和需求的堂堂正正的人。”
话落,他不再理会张口结舌,似乎还不太能理解的昭华,抬了抬手,话锋一转:“有位故人想见你,你们有话快说。”
昭华思绪被打断,目光疑惑移向他后方。
一辆简陋的布篷马车停在不远处,两名亲兵自马车上搀扶了一人下来。
那人看身量和衣着,是个男子,却戴着黑色的幕篱,遮掩住面容。
他身形消瘦,腿脚似乎也不甚灵便,几乎是被两名亲兵架着走上前来。
昭华不记得自己有认识这样一个人,眯起眼睛,神情透出明显的戒备。
赵王身体本就已经破败,这会儿长途跋涉,颠簸一路,他是跟随第二批送粮队伍自海上而来,属实被折腾的不轻。
一层纱幕遮掩,他瞧见高处站立的盛装女子。
虽然她容颜也不再年轻,鬓边华早生,现在那个癫狂又刻薄的模样,也同他记忆里的温婉羸弱判若两人……
可,他还是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是经历了一场惊天骗局,眼前晟国的昭华大长公主就是他曾经的妻,他念念不忘的那位王妃。
时至今日,赵王也不惧将自己毁容后的破败容颜展露心上人眼前。
他掀开幕篱,视线直直投向昭华。
他虽毁了半张脸,且另外半张脸也因为憔悴消瘦变化很大……
可是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昭华也还是从对方带着沉痛眷恋和怨恨的复杂眼神里,一眼认出来人。
昭华眸光频繁闪烁,心中本能生出一份物是人非的感慨,然后脱口问了句:“你怎么变成这副鬼样子了?”
语气里,本能就带着嫌弃。
赵王听出来了,他却只是执着往前一步,朝对方伸出手:“你随我回去,本王会向父皇求情,饶恕你性命,我们……”
来晟国的这一路上,他其实很是茫然,不知道自己坚持要见昭华一面,究竟是想要个什么结果。
可是,见到她,他突然豁然开朗——
他不能承认,自己是毁在一个全然不爱他的女人长达几十年算计当中。
所以,他得挽回,得和昭华在一起,生同衾死同穴,只要维持好这个表象,他就还可以自欺欺人,他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为情所困才输了江山,他并不是个被人愚弄的彻头彻尾的傻子!
昭华也始料未及,他会天真提出这样的要求。
且不说赵王在胤国做的事和他现在的处境,她都一清二楚,这人自身难保,也压根没有求情保下她的余地,就单从性情来说——
这个人,根本不了解她!
但凡她愿意苟延残喘,只求一口馊饭吃,那她这几十年的折腾算什么?
所以,她没对这个男人动心是对的,他自大自私又自我,根本没把她当成同等的人看,所以才不关心她究竟想的是什么,又要的是什么。
昭华站着没动,目光嘲讽落在赵王颤抖的指尖,问:“我们的两个儿子呢?”
赵王:……
秦漾死了,秦涯也死了!
都是在他面前,被人谋害,当场断气的。
赵王手指本能瑟缩,下意识回避目光,昭华趁机抓住他的错处,眼神迸射出强烈恨意:“为人父者,你连自己的亲骨肉都护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