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瑾又多了一世经历,事实上,她记忆里早不记得父亲的模样了。
上辈子,她最后一次见他,是他被暗杀后,她带着家里唯一的男丁虞璟,亲自赶来,扶灵回京安葬。
而彼时,虞常山的仪容也并不体面。
这趟过来,前两天都只忙着正事,和设局抓内鬼,虞瑾情绪一直稳定。
父女两个有种本能的默契,既不曾抱头痛哭,也都不是言语肉麻之人。
虞瑾甚至一度以为,她是因为和父亲聚少离多,所以对他的感情淡漠了。
但是此刻,她双手捧着帕子,瞧着父亲鬓角隐约冒出的几根白,情绪就这么猝不及防的汹涌爆。
眼泪落下。
一滴、两滴。
落在铜盆里,水面上溅起涟漪。
宣睦率先现,眼神闪过一丝慌乱。
他下意识踏前一步,又不好与岳丈抢人,只能忍着站在原地,唇线越紧绷。
瞧见女儿落泪,虞常山脸上不动如山的面具出现一丝裂痕。
但性格使然,他情绪依旧不怎么外放,只抬手,不甚温柔的替她擦了一下:“都是大姑娘了,哭什么?我又没事。”
男人的指腹都是老茧,碰触皮肤的触感粗糙。
虞瑾听到他佯装严肃的话语,情绪越难以自控。
她一直自诩是多活了一世的人,对很多事情都能理性应对,但是听着父亲的话语,她却仿佛又回到小时候。
她也曾做过无忧无虑的孩童,凡事都有家中长辈为她撑起一片天。
祖父、父亲和二叔在外征战,撑起侯府的脊梁,祖母持家,教养他们姐妹长大。
那些记忆再久远……
却原来也都始终藏在内心的某个角落,从未曾遗失过。
“我……我有许久不见父亲了。”
虞瑾蓦的觉得委屈,扑倒在虞常山怀中,泣不成声。
没有谁愿意真的长大,谁不想做父母怀中天真的孩子?享受父母羽翼之下的庇护?
可是——
这种全然轻松无忧的日子,她已经太多年不曾感受。
前世,她嫁人后,就开始应付两座府邸所有复杂的人情往来,今生,又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去做,就从未有一刻是身心全然放松的。
父亲所能带给她的精神慰藉,是哪怕有宣睦在她身边,也无法替代的。
父亲是父亲,夫婿是夫婿。
同样——
她对虞常山和对宣睦的感情,也是不同的。
虞常山也多年不曾和女儿相处,心中自觉对几个女儿都有亏欠。
他身体本能僵硬,手臂擎在半空,无所适从了好一会儿。
然后,宽大的手掌落下,笨拙又生疏的轻轻拍抚女儿脊背。
虞瑾伏在他怀中,哭了许久,直至最后昏昏欲睡时,她才抬起红肿的眼睛,擦了擦眼泪。
她毕竟不是可以肆意撒娇的小姑娘了,冷静下来,心中略感窘迫。
虞瑾吸了吸鼻子,又恢复端庄从容模样,扯出笑容:“我留下来服侍父亲,待您体内余毒彻底清除了再走。只是这军营重地,方便给我安排个帐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