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危险——”
身后传来宫人们的惊呼,可她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只知道,她的儿子在那里。
她唯一的指望,她全部的寄托,她倾尽一切,用尽手段也要让他坐稳那个位置的人就在那里!
金王寝殿,一刻钟后。
然而,等一刻钟后,太后赶到时,一切已经结束。
或者说,她赶到时,才真正明白什么叫“结束”
。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
寝殿的门窗被砸得稀烂,雕花的隔扇门歪倒在一旁,上面溅满了暗红的血迹,有些已经干涸黑,有些还在缓缓流淌。
门前的汉白玉石阶上横七竖八躺着侍卫的尸体,有的蜷缩着,有的伸展开,有的还睁着眼睛,直直地望着夜空,死不瞑目。
血流成河。
不是比喻,是真的血流成河。
暗红的液体顺着石阶一级一级淌下来,在惨白的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幽光,汇成一道细细的溪流,蜿蜒着流向远处的暗沟。
血腥味混合着烧焦的气息,直冲鼻腔,让人几欲呕吐。
那些暴动的叛军已经被禁军尽数斩杀,尸体堆叠在殿前的空地上,如同一座小山。
有人还在抽搐,有人已经僵硬,断肢残臂从尸堆中支棱出来,在月光下投下狰狞的影子。
可太后什么都看不见。
她的目光越过那些尸体,越过那些血迹,越过那些还在燃烧的断木残垣……最后,死死盯着殿门内那道倒在血泊中的身影。
她的脚下仿佛生了根,一步都迈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一万年——
她终于动了。
她踉跄着迈上石阶,脚下踩到什么软绵绵的东西,她低头一看,是一只断手。
她毫无反应地跨过去,继续向前走。
她走进殿门,走进那片血泊。
她的儿子。
他仰面朝天,双眼圆睁,望着头顶那片他再也看不到的雕梁画栋。
那双眼睛曾经那么像他的父亲,此刻却空洞得像两口枯井,倒映着跳动的火光,却没有任何神采。
他的胸口插着一柄长剑,剑身几乎完全没入,只剩下剑柄还露在外面。
那剑柄上镶着宝石,在火光下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鲜血顺着剑身周围的伤口汩汩流出,浸透了他的衣袍,浸透了他身下的金砖,还在流,流不尽,止不住。
死不瞑目。
太后扑倒在地。
“不——”
那声音不像人的嘶吼,更像是濒死的野兽出的绝望悲鸣。
她扑在儿子身上,抱着他渐渐冰冷的身体,出撕心裂肺的嚎叫。
那叫声在空荡荡的寝殿中回荡,一声接一声,凄厉得令人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