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青听懂了。
这些人,明面上是来帮他剿匪,实则是来——押注。
押他对抗太后的这一局。
押他若胜,未来朝堂将有新的格局。
押他们自己,能在这场博弈中,分一杯羹。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郑淮的老谋深算,周延的冷眼旁观,慕容洪的感恩涕零,以及那些站在更远处、尚未出列却已蠢蠢欲动的各色人等——
他忽然明白,太后这些年独揽大权,自以为稳如泰山,却不知她早就将自己的根基挖松了。
她得罪了太多人,打压了太多人,寒了太多人的心。
而这些人,如今都成了他的助力。
完颜青深吸一口气,朝着众人深深一揖:“诸公厚意,完颜青铭记于心。此去海上,无论成败,诸公今日之情,青必不敢忘!”
众人连忙还礼,口中说着“殿下言重”
之类的客套话。
可每个人眼中,都闪着不同的光。
有期待,有试探,也有孤注一掷的赌徒般的狂热。
慕容洪走到完颜青身边,低声道:“殿下,如今兵力已足,何时启程?”
完颜青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远处,隐约可见皇宫的灯火,那里住着太后,住着他那“称病不朝”
的王兄,住着这金国所有的权柄与算计。
而他,很快就要带着这支拼凑起来的军队,奔赴那片杀机四伏的海域。
“明日。”
他道,声音平静:“明日启程。”
——
怡和宫,偏殿深处。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
完颜青站在那道熟悉的门前,深吸一口气,才抬手叩响了门扉。
“进来。”
门内传来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从容,仿佛这世间的任何风浪,都无法撼动那人分毫。
完颜青推门而入。
室内只点了一盏孤灯,昏黄的光晕笼罩着那张简陋的案几。
案后,那道清瘦的身影依旧端坐如松,正在慢条斯理地煮茶。
水汽氤氲,模糊了那张平凡至极的面容,只余一双眼睛,在烛火下幽深如井。
“殿下深夜来访,可是有事?”
“王先生”
没有起身,只是抬手示意他在对面坐下。
完颜青没有坐。
他站在原地,望着那个他几乎将全部身家性命都托付的人,忽然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刚刚经历了一场天翻地覆的变化。
慕容洪的效忠,郑淮的投靠,周延的押注,还有那些或明或暗向他示好的人。
一夜之间,他从一个孤军奋战的郡王,变成了手握八千精锐、三十门火炮的“希望”
。
可这一切来得太快,快得让他有些懵。
“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