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目光掠过空无一人的外间,径直走向内室。
在通往最里间寝卧的最后一重帷幔前,她停下了脚步。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背对着她,静静地立在帷幔之后,仿佛已与那朦胧的光影融为一体。
她面上浮起一抹微笑。
“这次,你居功至伟。”
席初初的声音在寂静的室内响起,褪去了“王先生”
的刻意低沉,恢复了她原本的懒软:“说吧,想要朕给予你什么奖励?”
那道身影闻声,缓缓转过身来。
帷幔轻扬,昏黄的灯光流淌在他身上。
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极出色的面孔。
肤色是久不见天日的冷白,却丝毫不显羸弱,反而衬得眉眼如墨裁。
眉形修长,鼻梁高挺如悬胆,唇形状优美,此刻正微微上扬,带着一抹清浅却真实的笑意。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瞳孔的颜色比常人深,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近乎深渊的质感,深不见底,仿佛能洞察人心,又似敛尽了万丈红尘。
他未穿宫廷侍卫或官员的服饰,只一身简单的月白色广袖深衣,腰间束着同色暗纹锦带,长以一根乌木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垂落颊边,减去了几分冷峻,多了些许慵懒随性的风致。
正是千机阁主,虞临渊。
他看到席初初此刻仍是“王先生”
那副平凡文士的打扮,眼中的笑意加深了些许,那双漆黑眸子在灯下流转着难言的光泽。
他向前走了两步,在距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然后微微躬身,声音清朗如玉磬相击,带着一丝玩笑般的试探。
“陛下若有奖励……”
他顿了顿,抬起眼,直视着她,那眼神专注而明亮,隐约藏着某种更深的东西:“不如……今夜便让臣亲自为陛下卸妆?”
这话说得有些逾越,更带了几分难以言喻的亲昵。
以他的身份,提出这样的要求,既像下属体贴主上辛劳,又似乎隐隐触碰了某种不该存在的界限。
席初初闻言,眉梢微挑,似有些意外,但并未动怒。
她看着虞临渊那张在昏黄光线下愈显得俊美出尘的脸,以及他眼中那抹坦荡的光芒,忽然也笑了。
那笑容透过“王先生”
平庸的面具,似乎也透出了几分真实的温度。
“这算什么奖励?”
她语气玩味:“这些许时日不见,千机阁主何时有了这等闲趣爱好?”
虞临渊神色不变,依旧含笑,语气却更轻柔了几分:“为陛下分忧便是臣的爱好,更何况……”
他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层精致的伪装上,声音低了些:“看陛下顶着他人的面容,臣总觉得……有些碍眼。还是陛下本来的样子,看着最是顺心。”
席初初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室内寂静,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细微声响。
“你确定……这便是你替朕险赴千里卧底,并擒获裴燕洄的奖励?”
她能感觉到虞临渊看似轻松的姿态下,那微微绷紧的肩线。
“是,臣确定。”
片刻,她终于迈步,走向妆台前的绣墩,姿态随意地坐下,背对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