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语气带着洞悉一切的嘲弄:“你后悔的,是你当初做得不够隐秘,被我绝地翻盘,或者,是后悔当初不够狠绝,没能将我、将大胤彻底碾碎,以至于今日叫我成为你金国大业上的绊脚石!”
“不是!”
裴燕洄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急声否认:“我已经知道一切的真相了,当初是苏子衿她误导我以为她才是……”
“不是误以为。”
席初初再次冰冷地截断他的话,眼神如寒潭古井,不起波澜:“是你‘宁愿’相信是她,是你‘宁愿’那是真的。”
裴燕洄倏然怔住,哑口无言,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刺中了某个一直逃避的、阴暗的角落。
席初初看着他瞬间空白的表情,心中一片冰冷的了然。
她语气平静地继续陈述那个血淋淋的事实。
“因为从一开始,在你的棋局里,在你图谋天下的大计里,我席初初,这个大胤女帝,就是一个注定的牺牲品,一个必须被清除的障碍。”
“一个注定会被牺牲、被毁灭的人,你怎么可能……傻到对这样的人,真正倾注毫无保留的感情呢?”
她微微偏头,像是在审视一个可悲的笑话。
“你那点若有似无的动摇和不忍,不过是计划执行过程中,偶尔生出的、连你自己都厌恶的‘不堪’罢了。当需要抉择时,你会毫不犹豫地抹去那点‘不堪’,就像你最终做的那样。”
裴燕洄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呼吸窒住。
他张了张嘴,却现所有辩解在如此赤裸的真相面前都苍白无力。
他愣了好久,久到烛火又爆出一个灯花。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以前……我总觉得,你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当一国之帝。”
他抬眼看她,目光复杂难辨,像是在看眼前的她,又像是在看记忆里那个模糊的影子。
“心软,轻易信任别人,懒散又天真,身于天家却无野心……”
他慢慢说着:“像你这样的人,若是生在普通官宦之家,或富庶乡绅之门,自是一个令人喜爱,让人想捧在手心呵护的女郎。可偏偏……你是大胤的女帝。”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就变了。”
他眉头微蹙,努力在混乱的记忆中搜寻那个转折点。
“好像……是在太上皇开始为你郑重遴选后宫,而你最初不情愿,但却忽然一日转变了态度,并默许了那些流程的时候,你再看着我,眼神……突然就不同了。”
他回忆起那个瞬间,那个他当时并未十分在意,此刻回想却觉得毛骨悚然的细节。
“你就像在某个瞬间,忽然就变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与寒意:“变得与我疏离,看人的眼神……时尔冷得像冰,时尔又会燃起一种我看不懂的、近乎仇恨的火焰,你就像……彻底换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