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于师门的事情,林姜也和王姐提起过不少,便如白渐月,林姜也告知她说,自己有一位同门眼睛被金乌所伤,无法直视烈阳,唯有深海鲛人所纺织的轻纱可以稍作缓解,所以妖王才特意送了他这样宝物。
人间界常见的鲛绡无不是掺杂了许多杂质,就算最为纯净的鲛绡,也绝谈不上洁白无垢。
但妖王所给予林姜的这条鲛绡,却远比人间界最纯粹的鲛绡更加珍贵,乃是以深海之下的寒冰之丝所编织,又以鲛人之泪浸润,千年不腐,万年不化,且不沾尘埃,也不必担心血污侵袭。
它透明如无物,丝丝缕缕纠缠在一起握在手中,仿佛握着一缕清泉,只能看到点点水光闪烁。
林姜将这段透明的鲛绡递给白渐月,让他取下眼上的白纱替换。
白渐月闭眼将鲛绡带上之后,只感觉好像是冰凉的流水从眼前划过,等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却清晰无比的看到师尊与林姜的容貌,连带着屋内的一应装饰都看得一清二楚。
仿佛他的眼前已经毫无障碍,但那轻薄如流水一样的触感,仍然真实的存在他的眼眸之上。
而从公冶慈和林姜的角度去看,就更是什么也看不出来——是指不仔细分别,不会注意到白渐月的眼上还蒙着一层鲛绡。
除却在灯火映照之下,有点点光辉流转之外,再没其他区分了。
不过,也有不少人喜欢在眼角眉梢装饰闪烁光辉的彩粉,所以也不会显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这是……”
白渐月回神过来,便很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就算林姜不去说此物如何珍贵,他也能感受到这绝非凡品。
也不知道林姜是从谁手中抢夺过来的,只怕经历过千难万险,想到这里,白渐月就想把鲛绡取下来还给林姜,但被林姜制止了。
“除了你之外,也没其他人需要这玩意儿了,要不是为了你,我也不会把它拿回来,滑腻腻凉飕飕的,我可不喜欢这东西。”
所以是专门为了自己抢夺的么?白渐月从来不知道自己在林姜心中竟然有这样重要的地位,从前只觉得林姜有些没心没肺,原来隐藏在叛逆表现之下的,是一颗火热的心么。
或许是他震惊且感动的神色过于热烈,让林姜也沉默下来,和他对视片刻之后,林姜才幽幽的说:
“我觉得你或许误会了什么……你的眼神太恶心了,这条鲛绡是别人送给我的,我可没付出任何代价,别自以为是的感动了。”
白渐月:……
果然还是他记忆中的那个林姜。
接下来林姜就用最快的速度讲了一遍自己这些天的经历,甚至还很配合的幻化出毛茸茸的狼耳朵与蛟龙角,不过在白渐月想要抚摸一把前就收了回去。
林姜看出来白渐月想摸自己耳朵的意图,但他选择拒绝,他又不是宠物,才不会配合让人摸他的耳朵呢。
于是白渐月只能遗憾的收回手指,但无论如何,对于林姜竟然还记挂着自己,并且为自己寻来这样一条鲛绡,总是感动的,于是坐直了身躯,郑重其事的向林姜道谢:
“多谢。”
诸如“愧不敢当”
之类的话也没说的必要,但“欠你一个人情”
之类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林姜制止了。
他送东西又不是为了寻求回报,不过,看到白渐月因此露出感激和震惊的神色,那也不能说一点开心得意的情绪没有。
但还是故作矜持的咳了一声,无甚所谓的说:
“又不是只给你一个人准备,况且我是从东海拿回来的,这也不算是什么很难得的东西,你也不必这么激动。”
那倒是未必吧。
公冶慈旁观着林姜故作淡然的表情,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感觉好笑还是为妖族悲哀——说句并不夸张的话,林姜送给白渐月的这条鲛绡用孤品来形容也不算过分,若叫东海妖族知晓他这样评价这条鲛绡,只怕要扼腕吐血了。
林姜哼笑一声,真当他在东海的时候只知道吃喝玩乐么,他可是顺道捞了不少好东西,勉为其难,倒是也不介意为其他同门准备一些礼物。
于是又伸出手指,一个个数着说:
“给你的鲛绡,郑月浓的医书,大师兄感觉什么也不缺,所以干脆送他一套蛟龙一脉的鳞甲好了,小师妹是鬼族,和妖族共通之处,应该就是在人间界行走的时候,压抑自身妖气或者鬼气吧,所以为她准备了相关的丹药,但也不知道她能不能用,还有花照水那家伙,哼哼,他不是最讨厌别人只关注他的外貌么,我偏偏给他准备了一盒有上好疗伤化毒效果的胭脂,还有一身沾水不湿,遇火不燃的彩衣,让他二选一。”
说到这里的时候,林姜脸上涌现出恶作剧的嬉笑,仿佛已经看到花照水那时候会出现的愤怒扭曲的表情。
白渐月扶额,是真不知道这两个人之间怎么能水火不容到这种地步。
而林姜已经又看向师尊,纠结了片刻,才小声的说:
“其实我给师尊也准备了礼物,但想想看,无论什么礼物,师尊应该都不需要。”
话虽然是这样说,林姜却还是小心翼翼的将所谓的礼物放在了眼前的案几上。
那是一只簪子。
细长的簪子是用那条从血霞堡取回来的寒冰长链所融化重塑,簪子的顶端,则是两只绚烂的朱红色花朵——准确的说,那是用层叠错落的,仿佛指甲盖大小的蛟龙鳞仿作的花形,虽然蛟龙鳞是朱红色,然而灯火映照之下,又泛起绚烂的光彩。
而在鳞片中央,则是一颗鲛珠仿作的花蕊。
此二者结合起来,便像是一朵绚丽的花朵点缀在簪子末端。
怎么说呢——蛟龙鳞是从林姜身上拔下的,鲛人珠则是王姐的眼泪所化——当然是以前的眼泪,只是留存至今,在林姜说他想要送师尊一件亲手做的东西时,王姐就取出来了鲛珠给他,是说让他连带着自己的这一份心意也奉上。
可见这只簪子所用的各种材料不可谓不珍贵,但这只簪子的外形,实在是让公冶慈不敢恭维。
林姜看出来师尊眼神中完全不加掩饰的嫌弃——但这也不能怪他,他实在是想不到有什么东西是师尊想要而自己没有的,还是侍女提醒说师尊整日只用一根青竹簪挽发太过朴素,不如亲手制个簪子聊表孝心。
孝心……呵呵,师尊又不是他爹,有什么好表孝心的,但林姜还是鬼使神差采纳了这个建议,虽然现在很后悔就是了。
好在师尊没真的把嫌弃话说出口,而是将簪子取了起来,又在手指尖转了一个圈,而后凭空一画,便有丝丝缕缕的水流在空中浮现,又很快消失不见。
公冶慈握着簪子,在手中把玩了片刻,才慢悠悠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