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榜花双目血红,那是不加掩饰的仇恨:
“我不是舍人为己,只是不想你活着出去,如果同归于尽就能彻底了结掉你的性命,我无怨无悔。”
话音未落,她便无比果决的捏碎了自己身上的同命蛊——几乎同时,“ 赫连央庭”
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古怪声响,并且开始进行古怪的四肢挥舞。
“你想要和老朽同归于尽,我可还不想和你一起死掉,被他关了这么久,老朽可还想好好的看一看如今的人间界是个什么模样!”
“赫连央庭”
张狂大笑,在一阵吱吱呀呀的骨骼变换中,他的躯壳以常人绝无法做到的姿态开始无限变形,四肢几乎长成原身的数倍长,将身躯高高拱起,脊背上生出巨大的漆黑双翅,就连躯壳也膨胀囊肿,五官也完全变形——最后竟然变成一只巨大的蛊虫,零散的衣衫挂在晃动的躯壳上,仿佛在用最后的留恋告知天地,这曾是一个人族少年的躯壳。
同命蛊已经彻底发作,但“赫连央庭”
——已经完全不加掩饰的麻智古毫发无损,凤榜花却一股股的吐出鲜血,已经濒临死亡,她瞠目欲裂的看着眼前的巨大蛊虫,忍不住流泪惨笑:
“你——你,竟然以身为蛊……哈……我……确实……比不过……”
人间界常言,人剑合一是剑道至极巅峰,若换做蛊道,那最为巅峰之处,岂不也是人与蛊虫完全融合,再无法分出彼此。
这数十年被困在三泽之地,旁人都以为他已经被消磨殆尽,却想不到他的仇恨层层包裹,让他进化成为凡尘之中谁也无法抵御的蛊道之术。
他已经是万蛊之母,再怎样毁天灭地的蛊虫,入了他的体内,也只是回归母巢而已。
麻智古垂首,朝着地上的众人吐出一口气,便是无数的蛊虫如暴雨落下。
看着这些可笑的,以为将他斩杀,却是亲手将他带出困局的愚蠢人类,麻智古忍不住发出巨大的怪叫笑声,然后在他们奋力挣脱蛊虫吞噬时,飞速朝着最近的那处边城爬去。
若他入城,那是肉眼可见的巨大灾难,可要如何阻挡他?
众人对视一眼,不需要任何的话语,便忍着身上攀爬的蛊虫,以最快的速度朝着边城飞驰,终于在最后几百米的距离时超过麻智古的速度,然后又以最快的速度结成屏障——
已经完全用尽的灵气修为,所结成的屏障,也不过是薄薄一层,他们又再没力气朝城中发出什么躲避的讯息,可麻智古已经在如潮水的蛊虫拥簇中奔涌而来,只剩下不到百米的距离。
【……在你完全确定,就算付出你,乃至所有同行之人的所有生命,也无法阻挡麻智古逃出生天时,你才能用这只赤色莲……】
就是这种时候了吧。
师尊,师尊——!
师尊——我没有办法,救命,救命!
师尊,救救所有人的命,无辜民众的命吧!
锦玹绮血泪齐流,咬破口舌血肉,然后突兀撤下支撑屏障的手指,取出鲜红如火的赤色莲,在其他人或绝望或失望,或指责或惊愕的目光中,将自己的鲜血尽数泼洒在赤色莲上。
那一瞬间,锦玹绮心脉涌现似要尽碎的痛苦,使他不由自主的发出凄厉的惨叫。
那一瞬间,无穷尽的蛊虫一拥而上,将锦玹绮吞噬。
那一瞬间,一阵剧烈的气旋飞出,使锦玹绮本就摇摇欲坠的发冠俱散,忽然整个人像是被人提起来一样,猛地飞入高空。
那一瞬间,锦玹绮因为痛苦而紧闭的双目猛地睁开,然而双目澄明如镜,无一丝一毫的惶恐绝望。
那一瞬间,他的周身刮起冲天的盘旋烈风,丝丝缕缕的风流如丝丝缕缕的细刃,将所有企图要靠近的蛊虫全都切割粉碎,在城内城外无数人瞠目结舌的注目,粉碎的蛊虫如一场黑色的雨纷纷而落。
那不是属于锦玹绮的力量。
锦玹绮注目着自己周围盘旋的狂风,同样震惊到失语,而比地面上其他人更多一层的原因,是他无比清晰的感知到有无穷的力量涌入到他的灵台之中,有另外一道神魂以不可抗拒的力量强行夺过了对他身躯的掌控。
那是——他无比熟悉的气息。
锦玹绮在懵懂之间,仿佛劫后余生一样,压抑着满腔激动,小心翼翼的开口试探:
“师……师尊,是你吗?”
然后他便听到了一阵最为熟悉的,属于师尊的轻笑:
“乖徒,你这具躯壳,可承载不了两个人的魂魄,暂且沉睡吧,等你醒来,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师——”
锦玹绮还想说什么话,但只是说一个字,就有巨大的困倦将他淹没,陷入无知无觉的深眠之中。
一身紫衣的少年无力的闭上双目,而再次睁眼的时候,已经完全被公冶慈支配身躯。
是,是最后的回光返照么?
众人呆呆地看着漂浮在空中的锦玹绮,在那一阵大风之后,他好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一样飘荡在空中,而麻智古与簇拥他的蛊虫之海以不可阻挡的气势越过众人微薄的屏障,落入城镇之中——
哎?
围观众人仿佛石化,因为眼前的一幕太过奇特,已经无法用任何表情,任何言语来表示。
——麻智古竟然张狂大笑,以势在必得的气势……竟然转身折返,朝着沙漠的方向奔去。
“痛苦的嚎叫,真是最美妙的乐章——”
“新鲜的血液,真是最上乘的食物——”
麻智古怪笑的声音响彻每个人脑海,使人头皮发麻,可他确确实实朝着荒漠越跑越远,那些蛊虫钻入的也不是血肉躯壳,而是滚烫黄沙。
“处理这些残余的小蛊虫,对你们而言,应该不难。”
平淡无比的声音,从空中传来。
众人下意识抬头,看向那仍然漂浮空中的身影,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变化,却觉得那个还没完全长成的青涩少年人,此刻像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