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在最末尾,一眨眼的功夫,已落下队伍好大一截。她回神一瞬,一张银白色面具闪现在眼前。
吓了她一跳。
白亦行脚跟后退两步,外套都掉落在地面。她惊魂未定地打量眼前身形高大的男人。
这人短发湿亮,就好像山间云雾凝结成温润的水珠,在滋养他的发梢。
薄唇紧抿,眼白皎皎,瞳仁在扩散后加速缩拢,似有急切过后的悻悻之意。
这只是她的猜测。
然男人却开口了:“你迷路了吗?”
是马来语。
嗓音醇厚迷人。
银白面具男化身绅士,主动弯腰捡起她身后的外套,拍了拍灰问:“听不懂马来语?”
白亦行仍旧是警惕地盯着他,没接话。
男人弯唇道:“跟你一样,我也是来参加生日宴的,跟你一样,走着走着也迷路了。”
这次是英语。
他绅士手递给她外套,白亦行接过说句:“谢谢。”
很意想不到的一句话,银白面具底下的眉毛挑动。
他又说:“不如我们一起作伴进去,小姐怎么称呼?”
白亦行嘴巴,身体的回应都是淡淡的,她并未回答:“我刚刚看到窗户那边有一个人鬼鬼祟祟的,你看见了吗?”
银白面具男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瞧,只有孤寂的一片树影,道:“没有,你可能看错了。”
他下意识断定她的判断,见她仍然犹豫不决,银白面具男说起一个故事:“这位小姐有所不知,这里以前是赌场,后来有很多人输得赔不起,就从赌场顶楼跳了下去。此后便有游客在半夜经常听见男人或者女人凄厉的哭叫。还说总有一天会落得跟他们一样的下场,他们在阎王殿里等着这些赌鬼。”
白亦行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忙裹紧外套。
难怪上来的时候就觉得阴气十足。
她不管男人,急急忙忙继续往前走。
男人却不依不饶:“你别害怕。现在总理生日宴,阳气重,一冲,什么小鬼都不敢靠近山庄。”
白亦行侧头看他一眼,“你是怎么知道的?”
男人笑着反问:“你过来之前不做功课的吗?”
白亦行吃瘪,回视脚下鹅卵石路,心里却对这个男人的教育口吻感到不满。她抬起眼眸,男人匆忙狡黠的笑犹如一片薄薄的云雾,稍纵即逝。
她刚好捕捉到最末尾的那点情绪。
心里忽上忽下,竟以为是自己戴着面具,看错了?
席间宾客低声交谈,传来当下各种流行的关键词:投资计划绿色能源新兴科技基础设施以及国家发展……。
各方心照不宣,白亦行自然也明白类似这种名流宴会都是一次重要的商业合作契机。
可她一想到那人方才说得话,再加上自己准确的第六感,后边什么内容她听得都心不在焉。
过来本是想认人脸的,现在戴个面具也不知道谁是谁。她举着酒杯偷闲到角落,却听到有人小声喊穆总。
一个膀大腰粗,肚皮能把衬衫撑破的短发男人,乐呵地甩着胸口的龙婆遮佛牌,朝女人靠近。
他手腕上还戴着一串白色的龙婆佛珠。
这不是老马吗?
同样盯着马化平的,还有那张银白面具。
离马穆交谈不远的地方,有一帘红色丝绒落地帷幕,白亦行往那个方向走。
穆介之很冷淡:“有事说事。”
她是往帷幕方向走,注意力都集中两人身上,没注意脚下铺开的软毯。
马化平呵呵笑道:“穆董放心,外面那些风言风语都是谣言,我保证绝不会影响到高盛。”
他又顿一顿,为难,“只是万一这政策真的起来了,我们难免要迎合,要转型,后面可能还得多多劳烦贵公司,还得拉我们这些老油田一把,不是?”
脚底高跟鞋并不是如履平地,滑又绕,缠着撒开的帷幕毛毛边缘,抽丝剥茧,犹如一张网,死死勾住了后跟。
马化平举起酒杯,低穆介之杯口一点,碰撞。
倏地,她膝盖弯曲,身子半前倾,扎实地落入银白面具男怀抱。
穆介之眼皮掀开,目光不经意掠过对方油腻的嘴:“放心?”
她嗤笑,“马总真是言重了,怎么谈拉不拉的。只要项目过得了风向评估,我们自然会全力支持。毕竟我们的资金也得找对地方落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