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事,大家还不着急死。”
白亦行笑吟吟看她,眼神复杂又费解,眼底戾气稍纵即逝,岂不知她话里有话。
爷爷虽在幕后坐镇,但始终念着白家祖业,心思不全在高盛集团和蜂堡银行上,白老二除了在高盛有点股份,几乎都在理疗院躺着,认不得人,识不得字,能管个屁的事。
她这是来阴阳怪气试探了,还是真当她是媒体口中写的那个又病又蠢的废材小姐。
不过让她生气的还有一点,当初国家重建,没有白家公会,国家还像只无头苍蝇到处找庇护。
如今经济是发展起来,也吸纳更多外资人才了,又讲公平公正公开,无论是谁来帮忙建设新市,大家都是相亲相爱一家人。
这时候本地公会倒成了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了,有时候挺想问问凭什么?
她心嗤:真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穆介之不知她在想什么,这丫头自从脑子摔坏后就像变了个人,不怎么爱讲话,也不怎么哭闹,性格古怪,脾气别扭,倒像个自闭患儿。
东拉西扯国立大学毕业又去澳大利亚那边进修,毕业后又跑到美国工作,掰着手指头数她回来满打满算才两星期不到。
这两星期又都住在蒋家,声称培养感情?
她清楚蒋家大娃风流彩杖打滚过,就算她白亦行看得上,白老爷子也未必看得上,什么培养感情都是狗屁,叫她回来也不回来,敢情是跟那不知天高地厚的老魏一样算计怎么取代她。
正想着,白亦行脸上挂着甜甜的笑,有意恭维:“我们到底是年轻,还是妈咪看得长远,想得周到。也正是因为年轻,才更要同像魏叔这样的老人们多学习,将来才能更好地帮衬妈咪一起治理高盛。”
她野心毕现,咄咄逼人。
适逢白妮递过来两杯茶和消毒药品。
穆介之径直接过其中一杯,坐在她原先躺下的位置,旁若无人喝茶,也笑:“现在高盛像你一样好学的年轻人很多,但像你一样谦逊态度的却少见。”
白妮半蹲着给她上药,完事后,又恭敬规矩地守在一侧。
穆介之感慨:“年轻啊,就是好,有冲劲,有试错成本。可是年轻气盛加起来就并不是什么好事了。就拿你魏叔儿子来说掌握不好度,拿项目当儿戏,”
她嗤笑,“高盛又不是学校,还以为是选班干部,竟还是个研究生。”
她抬头瞧白亦行两眼,不料这个女儿态度散漫,开小差根本没听,正和白妮搭话,问及她这些年的好与坏。
白妮暗暗使眼色,她则一脸天真烂漫地眨眨眼。
穆介之把茶杯一掼,随手搁置在那份财经报纸旁边,茶水洇出,弄湿了标题,又见那只畜生往这边来,便起身走开。
今日太阳打眼得很,晒得人眼前容易发晕又发黑。
她抬手遮光,脚步不稳转过身,右肩的西服垮掉,湿濡的微风撩起头发,阳光直射下,肩头到后背,白生生,特扎眼。
光线反射到墨镜里,惹得后头几排男人不自觉看过来。
白妮狠狠瞪他们。
白亦行虚弱地问穆介之:“不好意思啊妈咪,你刚刚说什么?”
穆介之一噎,又见缝插针地说:“是这样,最近街上不清净,时不时有大型纪念死去华人的活动。就有些不老实的,浑水摸鱼偷摸闯进家里。你三爷说怕不安全,给你物色了几个保镖,你来挑挑看。”
白妮扶她坐上椅子,递上一沓资料。
白亦行粗略地翻了翻,全是这些人的简历,覆盖面之广,甚至细化到基因检测,内容丰富得都能杜撰一本小说,蓦地发现他们都有一个共通的特点:本硕博都是金融经济政治领域相关的。
这些人还好对付。
可穆介之这女人能把当初的蜂堡做到新市头部化名高盛,再做蜂堡2。0打造第二个高盛,绝不简单。
她没有在名校系统学习过,也没有在吃人不吐骨头的华尔街野蛮生长过,早年还是个人情世故都不通的老实女人,单凭那几年跟着爹哋东南西北跑业务,谈合作,就摇身一变,真野鸡成凤凰了。
白亦行会心一笑,偏头对她后妈讲:“妈咪和三爷真是…费心了。”
穆介之配合她笑笑:“咱家小辈就你一个,这算个什么劳什子。”
似有察觉地将西服往她身上紧了紧,白亦行付之一笑。
她本人讲求高效率,不免想起华尔街的那位精英上司,叫大家把一周工作超100小时标签码在眼睛上,实际在榨干他们仅有的一点剩余价值。
所以白亦行的辞职邮件特意将字体调整得老大,一行漂亮的英文字母甩到眼珠里:我要聪明地工作,而不是努力地工作,老板请的是好员工,又不是超级英雄!
恕不奉陪!
毫无疑问白亦行是天生的骄傲者,她说:“挑人也讲究个学问。年轻人做事容易急躁,三十岁以下的都走。”
穆介之和白妮都不作声,眼瞅着来了三十个,齐刷刷走了一大半。
她眼前这才敞亮些,又说:“三十三岁以上的太老。我是找保镖,不是找老爹。”
陆陆续续又走了十个左右,白亦行皱眉瞟眼面前竖着的三个人,心说怎么还没打发完。
她问:“叫什么?”
那三人依次报数:孟让、成祖、王淳。
白亦行慢条斯理翻阅手中简历,穆介之刚要说话,她手一滑,资料乱作一团散在草坪上。
虎虎不知什么时候跳到桌面,打翻那杯未喝完的奶咖和茶水,七七八八洒满纸张,污渍糊了好些简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