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还只是轻微的震动,仿佛是远方的雷声,很快,震感越来越强烈,随之而来的是无边的雪墙如巨浪般翻涌向前,漫天的飞雪将这里所有的一切都完全遮挡。那一刻,一切都陷入了无边的寂静。冰冷湿润的雪粒如同疯狂的野兽,迅速将人吞噬。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停滞了,外界的事物被隔绝,只剩无边的深渊。不知过了多久,温故在雪里醒了过来,缺氧和碰撞让他的头疼得厉害,腿也撞在了尖石上,雪顺着小腿留下来,浸湿了鞋底,四周是白茫茫一片,周平也不见了踪影,他呼喊了两声周平的名字,没有回应。温故咬了咬牙,强撑着一口气,一瘸一拐地往前走,他的腿都被冻僵了,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就这样浑浑噩噩地往一个方向走。天边泛起橘黄的日光,他脚下瘫软,再也坚持不住,跌倒在地,恍惚中,他好像看到了远处有一辆货车。车停在路边,从上面走下来一个中年男人,朝他的方向跑过来。在太阳升起之时,他昏了过去。清晨,从窗户里照进来的阳光里似乎都泛着消毒水的味道。叶澜不太喜欢这个味道,一大早就买了束花,插在床头柜的花瓶中,让花香散开来,将消毒水的味道微微冲淡。病床似乎有了些动静,她转身,惊喜浮上脸颊,“小新?你醒了!”
温故脑子里一片空白,随后出现了一些奇怪的画面,似乎是记忆里突然涌出了很多陌生的人和事,还有他自己都不知道何时去过的地方。“太好了,小新,你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熟悉的声音敲击着耳膜。温故感觉头有些疼,记忆也有些混乱,但叶澜在这儿,他便强忍着将疼痛压下,故作无事地说:“没有不舒服,我怎么会在这儿?”
“你是在问我吗?”
叶澜无奈地叹了口气,“小新啊,你什么时候能不让妈担心了?”
温故没说话,他努力回想着之前发生的事情,想让时间线连续起来。叶澜说道:“这些事儿以后再说,步梨刚给我发消息,说她一会儿要来看你。”
“步梨?”
温故默默想着,一直到叶澜给他递过来一杯水,他才缓缓地开口,“步家那个小水果?”
叶澜:“”
“怎么这么称呼人家?”
温故道:“她干嘛来看我?”
叶澜感觉有一丝地不对劲儿,她心里一沉,转身出去喊了医生。今日一早,沈思筝便到了步家,来接步梨去医院。步梨去做个腿部的复查,顺便去看看陆时生。陆时生在医院一趟就是半个月,医生说他已经脱离了危险,现在处于昏迷状态,修养几天会醒过来,但他之前受过伤,步梨很担心他会像之前那样在医院一趟就是几年。沈思筝帮她推来了轮椅,步梨坐上去,调整了一下姿势。“还疼吗?”
沈思筝每次看到都会心疼,被子弹射中的疼,一定是剧痛。步梨摇摇头,“好多了,就是有时候不太方便。”
吴延那颗子弹只是想让她当时无法正常走路,没有伤到筋骨,医生说好好修养的话不会留下病根。步梨请了个长假,一是养养腿,二是她想多去陪陪陆时生。江北市医院。步梨和沈思筝到了病房,叶澜出来迎接她们时,表情有些不对。“怎么了小姨?”
沈思筝发现了端倪。“哦,”
叶澜笑了一下,“就是,小新他醒了。”
“醒了?太好了!”
沈思筝惊喜,步梨心里的石头也终于放下,迫不及待地想要去病房看他。“等一下!”
叶澜匆忙将她们叫住,“阿梨啊,有些事我还是提前和你说一下吧。”
叶澜想着这事儿瞒也瞒不住,不如让她提前有个心理准备。她还没开口,门已经被人打开。温故站在门口淡淡看着她们,开口道:“怎么不进来?”
“陆时生!你真的醒了!”
步梨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激动得直接站起来,连腿疼都顾不得,直接抱住了陆时生。但她并没有得到期待的拥抱,她感觉到怀中的人身体僵直,双臂腾在空中。温故挤出一个笑容,玩笑着开口,“这么热情啊,我这人比较慢热,不习惯一上来就与他人这么亲近地接触。”
步梨愣了愣,半晌,她松开手臂,腿上的疼痛传来,她咬了咬牙,忍着痛坐回到轮椅上。“陆时生?”
温故拧眉,“谁是陆时生?”
不知为何,他听着这个名字,总觉得有些熟悉。他好像真的,忘记了什么事情。他抬眼,看见眼前的小姑娘怔愣的表情,她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似乎有光在渐渐熄灭,同样没来由的,他的心狠狠疼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