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一生,痴傻、坚韧、隐忍、刚强,流血不流泪,可今日,他却哭得像个孩子。
“那……那你们兄弟二人,就再也没有半分回转的余地吗?”
小七忍不住哭出声,哽咽着问道。
她从小跟着夜郎七长大,在她心里,七爷就是世上最温和、最宽厚的长辈,她实在不敢相信,这样的好人,竟要承受这般兄弟反目的苦楚。
夜郎八闭上眼,再睁眼时,眼底只剩一片死寂。
“回不去了。”
“三十年前,割袍断义的那一刻,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守他的人道,守他的温情,守他心中的善。”
“我执我的天道,执我的开天,执我眼中的规则。”
“他觉得我偏执狠辣,祸乱江湖。”
“我觉得他迂腐软弱,难成大事。”
“我们兄弟,从始至终,都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我执掌弈天会,不是为了一己私欲,不是为了滥杀无辜。我是要毁掉旧的黑暗秩序,毁掉所有阴谋诡计、黑幕骗局,建立一个没有血泪、没有背叛、没有无辜枉死的全新赌坛。”
“夜郎七用半生护你,是守一人安稳。”
“我用半生布局,是要开天地新局。”
“你以为你瓦解了天局,整顿了赌坛,就是天下太平?痴儿!你太痴了!”
“只要弈天会的道还在,只要江湖人心还贪,还恶,还争,还抢,就永远会有血案,永远会有复仇,永远会有无数个花痴开,重蹈覆辙!”
“你爹花千手,为正道而死。”
“夜郎七,为守你而活。”
“我夜郎八,为开天而生。”
话音落下,整座弈天殿,死寂无声。
海雾依旧弥漫,海风依旧呜咽,烛火依旧跳动。
花痴开站在殿中,浑身冰冷,心神俱震。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人生,是复仇,是坚守,是正道。
可今日他才明白。
从他出生的那一刻起,他就早已深陷一场跨越三十年的惊天大局。
父亲的死,母亲的泪,恩师的苦,伯父的执,全都是这场天地博弈里,身不由己的棋子。
眼前这个与恩师容貌一模一样的男人,是他的血亲伯公,是幕后元凶,也是一个被仇恨与执念,困住了三十年的可怜人。
而他敬若生父的恩师,是守护他半生的至亲,是背负血泪、坚守善心的苦命人。
何为善?
何为恶?
何为正道?
何为开天?
花痴开彻底茫然了。
他看着眼前神色苍凉、孤高如峰的夜郎八,看着这段被掩埋三十年、血淋淋的双生秘辛,只觉得眼前茫茫白雾,更浓,更重,更看不清前路。
兄弟殊途,两代血泪。
血海深仇,天地对弈。
这场藏了三十年的惊天真相,终于浮出水面。
而属于他花痴开的终极博弈,才刚刚开始。
(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