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凭他一念之间。
你猜中他此刻的心思,你便赢;你猜不透,或者你心里的念头被他反控,你便输。
小七紧紧攥着手,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丝,却浑然不觉。
她跟着花痴开这么多年,见过他破千局,斩强敌,闯过生死绝境,却从没见过他陷入如此被动的死局。
阿蛮握紧铁拳,浑身紧绷,随时准备动手,他心里清楚,这一局大哥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阿炳侧耳凝神,他听得出温观止的心跳平稳如古井,听得出花痴开的气息沉静如山,却听不出那双手里,到底藏着什么。
玲珑屏住呼吸,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温观止的左手,恨不得直接看穿那拳头。
满座江湖客,全都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见过无数惊天赌局,却从没见过这般凶险、这般纯粹、这般直指人心的死局。
这赌的不是钱,不是命,是心。
温观止就那么静静坐着,笑意温和,眼神却像两面镜子,要把花痴开的心底,照得一清二楚。
他在等。
等花痴开心动,等花痴开念想,等花痴开生出算计、生出犹豫、生出判断。
只要花痴开心里一动,他便立刻能看穿。
花痴开若想“他左手一定有”
,温观止便立刻空掉左手;
花痴开若想“他故意诱我猜有,其实是空”
,温观止便立刻把铜钱放入左手;
你越是算计,越是揣摩,越是多想,便越是输得快。
这便是温观止的“猜心”
之道:以彼之心,制彼之身。
你所有的判断,都是他给你的;你所有的念想,都是他引你的。
花痴开静静坐着,没有立刻开口。
他没有盯着温观止的左手,没有揣摩他的神色,没有算计他的心思。
就那么安安静静,看着温观止的眼睛。
神色依旧平淡,带着几分天生的痴气,不慌,不乱,不急,不躁。
他在修心。
修师父夜郎七传给他的——不动明王心经。
心不动,则念不动;念不动,则意不乱;意不乱,则不被人窥,不被人控,不被人诱。
温观止要猜的,从来不是他手里的铜钱,是花痴开的心。
那花痴开便偏不动心。
你要我的心,我便不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一盏茶的功夫,花痴开没有说一个字。
温观止脸上的温雅笑意,渐渐淡了几分。
他稳如泰山的心神,第一次泛起一丝微澜。
他见过太多赌客。
贪的,怕的,狂的,傲的,装镇定的,硬撑的,心思百变的,机关算尽的。
却从没见过花痴开这样的人。
心如止水,不起半分波澜。
你根本看不透他在想什么,甚至看不出他有没有在想。
痴痴呆呆,平平淡淡,像个无心之人。
温观止指尖微微一紧,依旧不动声色,轻声开口,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刻意的引导,步步攻心:“花赌神,迟迟不猜,是怕了?”
“你我都清楚,这局你赢面极小。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现在认输,我可以改赌注,不废你传承,只让你承认弈天会地位,如何?”
攻心。
他在逼花痴开动心,逼他生出怒意,逼他生出好胜心,逼他做出冲动判断。
只要花痴开心绪一动,便落了下风。
花痴开依旧平静,淡淡开口,声音带着几分痴气,却字字戳心:“你在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