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痴开想了想,忽然笑了——那笑容有点痴痴傻傻的,但菊英娥知道,他每次露出这种笑容的时候,脑子里一定在盘算什么大事。
“我想跟他赌一局。”
“赌?”
“对。”
花痴开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阿炳不是想学更深的赌术吗?那我就教他。明天开始,我亲自带他练功。练功的过程中,有的是机会试探他。”
玲珑担心道:“万一他真是人子,师父你岂不是很危险?”
“危险?”
花痴开呵呵一笑,“我花痴开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什么危险没见过?一个瞎子徒弟,就算他是人子,又能把我怎么样?”
话是这么说,但菊英娥还是皱起了眉头。
花痴开看见母亲的表情,走过去蹲在她面前,轻声说:“娘,您放心。我有分寸。”
菊英娥看着他,看了很久,终于叹了口气:“你跟你爹一样倔。”
花痴开嘿嘿一笑:“那不也是随您吗?”
菊英娥没好气地拍了他一巴掌,但眼里全是心疼。
傍晚的时候,阿蛮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嚷:“饿死了饿死了!小七,有吃的没?”
小七端了盘点心出来,阿蛮抓了一把塞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盯了一下午,那小子没啥异常。在屋里练功,练累了就坐在门口晒太阳,跟只猫似的。”
“没出去?”
“没有。”
花痴开想了想,说:“明天开始,我亲自教阿炳。阿蛮,你继续盯着,但不是盯阿炳——”
“那盯谁?”
“盯所有跟阿炳接触过的人。送菜的、卖货的、街上路过的……一个都别放过。”
阿蛮眨眨眼:“你这是要挖出他背后的人?”
“对。”
花痴开端起茶喝了一口,“如果阿炳真是人子,那他一定有上线。冷青衣不可能亲自跟他接头,一定还有中间人。我要你把那个中间人揪出来。”
阿蛮拍胸脯:“包在我身上!”
夜深了。
花痴开一个人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那本弈天会的册子。
“花门,阿炳”
四个字,在烛光下格外刺眼。
花痴开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翻开册子的前几页。那上面记录着弈天会渗透的各路人马——有江南的富商、有北方的镖局、有西域的马帮、有东海的海匪。这些人都被弈天会编了号,每人一个代号,规规矩矩地记在册子上。
但阿炳的名字不一样。
他的名字是被朱笔圈出来的。
花痴开的手指在“阿炳”
两个字上轻轻敲着,脑子里飞转着。
如果阿炳真是人子,为什么弈天会要把他的名字堂而皇之地记在册子上?这不是等着被人现吗?叶家账房虽然隐秘,但也不是铁板一块,小七能抄出来,别人也能。
除非……
“是故意让我看到的。”
花痴开自言自语。
如果阿炳的名字是故意暴露的,那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阿炳不是人子,弈天会故意写上他的名字,目的是让花痴开怀疑自己的徒弟,离间师徒关系,从内部瓦解赌神府。
第二种,阿炳是人子,但弈天会要弃掉这颗棋子。朱笔圈出来,就是给花痴开的“死亡通知”
——告诉花痴开,你身边有人子,我们随时可以动你。
不管是哪种可能,对花痴开来说都不是好事。
如果是第一种,他冤枉了阿炳,师徒离心,弈天会不费一兵一卒就赢了一局。
如果是第二种,阿炳只是小棋子,弈天会背后还有更大的阴谋在等着他。
“赌局最怕的,不是对手太强。”
花痴开想起了夜郎七的话,“而是你根本不知道对手的底牌是什么。”
现在,弈天会的底牌一张一张翻开——
天子:身份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