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郎七看向花痴开,眼睛通红,却不再有泪,“我知道你迟早要走你爹的老路,迟早要撞上弈天会这堵墙。与其让你孤零零撞个头破血流,不如我这把老骨头陪着。我说完了。恨我也行,怪我也好——”
“七叔。”
花痴开打断他。
他站起来,走到夜郎七面前,忽然单膝跪了下去。
“花痴开这一生,欠您两条命。我爹的,我的。今日之前,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夜郎七嘴唇哆嗦着,伸手去扶他,手刚碰到花痴开的肩膀,这个向来沉稳持重的年轻人用力握住了他的手。那只手滚烫,像攥着一团火。
“新仇旧恨,一并算。”
花痴开站起来,转向母亲。菊英娥也站了起来,三人围在桌前,桌上是那枚铜符、那张小像、还有那块刻着“弈天”
二字的令牌。
三样东西,三条人命——不,是三十四条人命。
花府三十二口,加上苏挽,再加上那些花痴开还不知道名字的、被弈天会残害的人。
“昨夜之前,我以为是天局杀了我爹,屠万仞和司马空是仇人。后来知道他们是刀,弈天会才是握刀的手。现在又知道了——”
他看向夜郎七,“——您和苏师姑,也是苦主。”
“弈天会收拢天下赌术高手,顺者昌,逆者亡,打着‘天道’的旗号杀人放火灭人满门。他们图什么?图一个‘天道赌局’,图用赌术来控制一切。”
花痴开的拳头抵在桌面上,指节叩了叩那块令牌。
“我花痴开不是什么圣人,也不想当什么赌神。但有些东西你撞上了,退不了。”
他抬起头,目光从母亲脸上扫到夜郎七脸上,然后定在窗外惨白的天光里。
“弈天会欠的债,从我爹算起,到苏师姑,到那些被灭门的我不知道名字的人——”
“花痴开替你们讨。”
那语气很淡,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
但菊英娥听得懂,夜郎七也听得懂。
花痴开这个人,平时看上去呆、愣、痴。可一旦他认定了什么,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当年为了一副骰子能练废三根手指,为了熬过“煞关”
能在冰窖里坐七天七夜,这份“痴”
,才是他真正的底牌。
“好。”
夜郎七忽然转身走向书架,在一排典籍后面摸索了一阵,按动什么机关。书架向两边滑开,露出一个暗格。
暗格里,是一面墙。
墙上密密麻麻,钉满了黄的纸条、破旧的布片、褪色的画像。每一张纸条上都写着一个名字或者一条线索,每一根红绳都连接着不同的人和事。
花痴开认出了其中几个名字——屠万仞、司马空,名字上已经用朱砂打了叉。叉是新的,红得刺目。
更多的名字他从未见过。
“这半辈子,我查到的所有。”
夜郎七说,“弈天会虽然三十年不现身,但江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些是我从各种渠道拼凑出来的——弈天会的架构、核心成员、疑似据点、与各国权贵的往来。不全,连三成都不到,但够用了。”
花痴开走近那面墙,目光从左到右缓缓扫过。
他看到最上方三个墨笔大字——“弈天会”
,下面分出了好几条支线。“天尊”
二字单独列在最顶上,下面一片空白,没有任何信息。
再往下是“四圣”
、“八将”
、“十二星官”
、“二十四节气使”
。
每一个名号后面都挂着几个名字,有的名字后面画了叉,有的名字后面画了问号,更多的是一片空白。
“‘天尊’是弈天会脑的代称,从未露过面,连是男是女、年纪多大,都没有任何记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