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六十年。我从二十岁开始学这手艺,今年八十有三。”
花痴开心里一惊。眼前这人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竟然是八十多岁的老人?
“易容术练到极致,可以控制面部肌肉、骨骼,甚至五脏六腑的位置。老朽这一生,只钻研此道。”
千面狐说着,脸上露出一丝傲然,“你们赌术大家讲究‘不动明王心’,须得控制心念。老朽我,是控制皮肉。”
花痴开盯着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六十年。八十多岁。从未被识破。
这样一个人,这样一手绝技,为什么会替人卖命?是谁能驱使得了他?
“夜郎七在哪?”
花痴开问。
千面狐摊摊手,那动作轻飘飘的,像个没事人。
“不知道。我只是收钱办事。有人给了我一大笔钱,让我扮成夜郎七,在你身边待三天。三天之后,我便可离开。”
“三天?”
花痴开心中警铃大作。
三天。如果千面狐已经潜入两天,那么……
“你在找什么?”
千面狐眨眨眼,那细小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着精光。
“找一件东西。一本册子。”
花痴开心里一沉。
“什么册子?”
“哎,花赌神,你别问了。老朽做买卖有规矩,只管做事,不过问缘由。我只知道是一本老册子,封皮是羊皮的,里头记着些赌局的事。”
千面狐挠了挠头,脸上居然露出一丝尴尬。
“不过我把书房翻遍了,也没找着。夜郎七这老东西,把东西藏得真严实。嘿嘿,本来想再找一天的,没想到被你识破了。”
花痴开站起身,走到门口,将门关上了。
关门的声音很轻,却让千面狐的笑容僵了一僵。
“花赌神,”
他干笑道,“老朽只是个跑腿的,你又何必为难我?”
“六十年道行。”
花痴开转过身来,月光从他背后照进来,他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八十三年人生。这样的一身本事,你甘心做个跑腿的?”
千面狐不笑了。
花痴开继续说:“你的易容术,我确实破不了。”
“那你——”
“我破的,是你的心。”
花痴开走近一步。千面狐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
“你扮得太好了。动作、声音、眼神,无一不像。但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
“夜郎七不会坐着等我给他倒茶。”
花痴开的声音忽然有些低,像是想起了什么。
“他这辈子,从没让我给他倒过茶。”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千面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苦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