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出一阵低沉的笑声,像夜枭在叫,“花痴开,你果然聪明。”
“聪明谈不上。”
花痴开盯着他,“只是你演得太差了。”
“演?”
那东西站起身来,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不再是那个微微佝偻的老者,而是一头随时准备噬人的野兽,“我本不需要演!是你自己命太硬,非要戳穿这层窗户纸!若你老老实实当你的好徒弟,让我安安静静地待在这具躯壳里,你师父至少还能‘活着’!现在好了,脸皮撕破了,你想怎样?杀了这肉身?那你的好师父,可就真的是死无全尸了!”
菊英娥捂住了嘴,眼眶一下就红了。
她终于听明白了。眼前这个,不是夜郎七。是一个占据了夜郎七身体的怪物。
“你是谁?”
花痴开寒声问。
“我是谁?”
那东西狂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我是他的心魔!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愧疚!他欠了债,我来替他还!他不是最心疼你吗?我就用他的样子来哄你,骗你!骗到你心甘情愿地把花千手留下的‘那样东西’交出来!”
花千手留下的东西?
花痴开皱眉:“什么东西?我爹从未给我留下什么东西!”
“放屁!”
那假夜郎七突然暴怒,一掌拍在桌上,桌面哗啦一下碎成了几块,“花千手当年拿走了‘天局’最核心的一样东西!那是我们所有计划的根本!没有它,‘弈天会’就不会接纳我们!”
弈天会。
这三个字,像三根银针,扎进花痴开的耳朵里。这是他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一个比天局更古老的势力么?
“我父亲拿走的,是什么?”
他追问。
“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
那东西咆哮道,“我潜伏在夜郎七身边整整三个月!用药一点点侵蚀他的神识!好不容易才把他逼走,占据了这躯壳!我翻遍了他脑子里每一个角落!没有!什么都没有!结果你也不知道?那我这三个月的心血,岂不白费了?”
他说漏嘴了。
花痴开心头一凛。逼走?师父没有死,只是被逼走了?去哪儿了?还有,他能“翻阅”
夜郎七的记忆?
“你到底是什么?”
花痴开逼前一步,不动明王心经运转开来,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真气,“你不是心魔,你是蛊虫。夺舍蛊。”
他猜到了。
以夜郎七的意志力,若是他自己的心魔,断然无法被一个外来的念头所控制。唯一的解释,就是有一个外来的意识,寄居在他的体内,吞噬他的记忆,模仿他的言行。这不是心魔作祟,这是有人在幕后操纵。
“夺舍蛊……”
那东西不笑了,他盯着花痴开,眼神变得又冷又毒,“你倒是聪明。不错,我就是蛊。我是主人种在他体内的一粒种子,等的就是今天。可你就算知道了又能怎样?这肉身终究在我手里!你想杀了我,他就得给我陪葬!”
话音刚落,他的右手猛地抬起,并指如刀,狠狠戳向自己的咽喉!
他要自残!用这具身体来威胁花痴开!
花痴开大惊,身形一闪,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可那东西的力气大得惊人,两个人僵持在饭厅之中,菊英娥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却插不上手!
“放开!”
那东西狞笑道,“你不敢杀我!你不敢!”
花痴开咬紧牙关,与那股力量抗衡。他知道对方说的是实情,他不能毁了师父的肉身。
但就在这时,一个苍老、虚浮、却带着无比坚定力量的声音,从那具躯壳的深处,幽幽响起。
“痴儿……放手。”
花痴开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张脸。
那张脸上的狰狞,在消退。怨毒的眼神,正在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那是心疼,是不舍,是愧疚。
“师……师父?”
花痴开的声音在抖。
“是我……”
夜郎七的嘴唇哆嗦着,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那个东西……暂时被我压下去了……痴儿,你听着……为师时间不多……”
“师父!”
花痴开抓住他的胳膊,眼泪差点涌出来,“您告诉我!怎么才能救您!”
“救不了……”
夜郎七惨然一笑,“这蛊……已与我心神相连……我死,它死。它死,我……我也不能独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