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种手段,叫‘离魂引’。”
他压低了声音,“不是毒,比毒狠多了。它不杀人,就让你活着——让你魂魄不安,记忆错乱。是用一种极古老的催眠术,配合药物,长年累月地慢慢渗透。要下这个手,得有两个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得是能长时间接触他的人。药得一点一点下,催眠得一点一点引,急不来,一急就露馅。第二,”
孙大夫顿了一下,“得是个他信任的人。不设防,才不会察觉。”
花痴开没有接话。
他脑子里,浮出一个人来。
夜郎七失踪那七天,唯一跟在身边的人——跟了他三十年的老仆,福伯。
而福伯,在夜郎七回来的第二天,就说乡下出了急事,辞工走了。当时花痴开没多想。福伯这人,老实巴交,从花痴开还是个半大孩子的时候就看着他长大。他会怀疑谁,也不会怀疑福伯。
可他现在回头去想——
夜郎七失踪之前,最后见过谁?福伯。
失踪那七天,谁在他身边?福伯。
回来之后,谁第一个离开?福伯。
“福伯呢?”
花痴开问。
管家在边上站着,额头冒汗:“走……走了。前天辞的工,说乡下老宅塌了,急着回去修。”
“派人追了没有?”
“追了。追到岳阳,线断了。他说的那个村子,根本没有人住,老宅早就荒了十几年。”
廊下安安静静。
花痴开站在那里,阳光落在他肩上,他却觉得冷。
“几十年的老人。”
管家低声说,像是在替福伯辩解,又像是在替自己开脱,“谁都想不到……”
“是想不到。”
花痴开说。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让人慌。
“就是因为谁都想不到,人家才选了他。”
他转身往天井走。
夜郎七还在吃粥。他吃得很慢,一勺一勺,像个刚学会自己吃饭的孩子。粥从嘴角溢出来一点,他自己没察觉,花痴开走过去,拿帕子给他擦了。
夜郎七抬起头,看着花痴开。
“小伙子,”
他说,“你会不会赌?”
花痴开怔了一下:“会。”
“跟我赌一把。”
花痴开看着他。夜郎七的眼睛,这一刻好像有点不一样——不是说恢复了神采,而是有一种东西在深处挣扎,像一个溺水的人想从水底浮上来。
“赌什么?”
花痴开问。
“赌……”
夜郎七想了想,“赌我记不记得你。”
花痴开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怎么赌?”
“简单。”
夜郎七伸手进怀里,摸出三颗骰子——跟了他一辈子的骰子,磨得油光水滑,“我掷骰,你猜。如果我记得你,你就会猜中。如果不记得——你就输。”
这个赌局没有任何道理。
一个糊涂老人的疯话,仅此而已。
但花痴开答应了。
“好。”